第97章 魔息(七)(1 / 1)
帮江望笙束完发后,江望笙便迫不及待起身要往外走。
寒影及时拉住了他。
“这些,事情,掌门,师兄,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既然,失忆,了,便,只当,重活,一次,颜家,于你,不是,归处。”
江望笙收回推门的手,回到座位上,不解问道:“为什么?”
寒影沉默着,似在纠结,他算是被江望笙的母亲捡回来的,与江望笙很是亲密,颜家对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他也不想让江望笙知道,可江望笙又实在在意这些事。
江望笙看出他的纠结,他帮寒影斟茶,推过去道:“师兄但说无妨,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江望笙了。”
寒影接过茶盏,想到了魅苓朝他嚷嚷的江望笙胆大包天,瞒着他们修炼的事。
是了,他们的小师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病弱弱的小师弟了,他是化神期的强者,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修士。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望笙,轻啜一口茶,放下茶盏道:“真想,知道?”
江望笙点点头。
颜家的事,必定不会那么简单,他与江望笙的关系,或许可以从颜家入手。
寒影开口道:“当年,伯母,跟着,伯父,回到,门派,颜家,是,不,乐意,的,他们,觉得,伯父,配,不上,伯母。”
“后来,伯母,不惜,退出,颜家,她,当时,想,反正,家里,姊妹,众多,那么,少她,一个,也,没有,问题,只是,没想,到,颜家,竟,狠心,至此……”
江望笙正襟危坐,看着寒影莫名有些悲伤。
“他们,知道,伯母,怀孕,后,借口,探望,她的,空隙,竟对,伯母,痛下,杀手,这也,是,你,身体,常年,虚弱,的,原因。”
江望笙听到此处便沉默了,他原以为原身这病弱的身体是修炼不当造成的,未曾想竟是未出生时就伤到了。
江母再怎么说也是颜家的一分子,虎毒尚不食子,颜家怎能如此狠心,对自己的女儿和未出生的孩子痛下杀手呢?
他们如此狠毒,这么看来江母与颜家决裂后恐怕也并非偶然,再怎么叛出颜家,江母心里面还当他们说家人,要不然也不会将他们请上山来,结果没想到,江母念着旧情,反倒害了她自己跟未出生的江望笙。
想到这,江望笙暗暗攥紧了拳头。
寒影说到这,脸上也带着恨:“伯母,受伤,后,不久,就,听闻,你的,姨母,也,退出,了,颜家,与,一,侠客,浪迹,天涯,斩妖,除魔,他们,时常,与,伯母,通信,两人,的,感情,非常,好,直到,他们,陨落,的,消息,传来,伯母,身体,本就,有伤,再,听到,那,消息,后,就,动了,胎气,好在,伯父,及时,稳住,了,她的,身体。”
江望笙越听,心脏跳的越剧烈,他好像隐隐发现了什么,有一簇火苗在他心底迸发。
颜家姊妹三个,那江母与退出的姐姐容貌必定所差无几,是了,与其说他跟江望笙容貌相似,倒不如说是上代血脉之间的关系。
他缓了一口气,良久,才开口道:“师兄可知道,我那姨母……叫什么名字?”
寒影看他面色沉重,只当他是憎恨颜家。
“叫,颜,如卿。”
“颜……如卿……”
江望笙喃喃的望着前方。
寒影又补充道:“伯母,叫,颜,如虞。”
如卿。
如虞。
是了,难怪他跟江望笙长相相像,难怪他能进入这身体中毫无排斥,他们,本来就是表亲啊。
前世,续随子只知道他的母亲名唤如卿,还只当她是姓如,小时候他还问过母亲,为何他叫续随子,不随她姓如,那时候他的母亲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抱着他说道:“你父亲取的。”
续随子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打从他记事起,就只有母亲带着他。
如果按寒影说的,他的母亲是颜家长女,那么必是有修为的,可他自小与母亲生活在一起,他的母亲自始至终表现的只是个普通人,周身没有一丝灵力。
但也并非无迹可寻,他的母亲虽没有灵力,身上却有股尊贵的气质,放到人群中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与他人不同,她虎口处带着薄茧,续随子那时候还只以为是母亲忙于生计留下的,现在想想,那分明是持剑所留下的。
他的母亲,开朗,又分明,虽然他们四处流浪,可也带着他看遍了不少美景,直到他的母亲因病离世,他才拜入了凌玄派。
是了,那场大战虽不清楚细节,可他的母亲确实是活下来了,还去了南域,南域与北域之间横隔天堑,难以跨越,可他的母亲却将他生在了南域,所以当年那场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寒影见他有些难过,又急忙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掌门,师伯,知道,这件,事后,提着,剑,损坏,了,颜家,半数,家产,还,放话,说,要是,伯母,跟你,出了,什么,事,就让,颜家,悉数,陪葬。”
江望笙叹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眼下也算是知晓了他与江望笙的关系,按辈分,该叫他一声兄长的。那场大战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如何去了南域也就无从查起,亏自己还带着凝玉千里迢迢去查探红月,未曾想,他的师兄竟知道事情的原委。
江望笙莫名松了口气。
良久,他道:
“走吧师兄,我想见凝玉了。”
江望笙回到门口的时候,恰好莫吹笙推开了房门。
“凝玉怎么样了?”见到莫吹笙,江望笙脚底生风,快速赶过去。
莫吹笙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宫凝玉。
“他体内有魔息,我原本是想回去叫辰风帮他把那股力量取出来,可那股魔息盘旋在他经脉处竟能自行运转,与灵力互不干扰,若非知道他只是个金丹期的弟子,老夫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练过什么高深的功法了。”
莫吹笙回想起那惊险的一幕,魔息入体后,在宫凝玉体内疯狂的肆虐,灵力盎然,与魔息抵抗,撕扯着宫凝玉的经脉,莫吹笙一边施针护着宫凝玉经脉,一边想办法驱赶那股魔息,眼见两股力量斗争的越发激烈,眼看他就要暴体而亡,紧要关头宫凝玉体内莫名形成一股漩涡,那漩涡既安抚了两股力量,又将两股力量平安分开,各自运转,如今的宫凝玉既有灵力,又有魔息,上一个这样的,还是拱了他们小师弟的凰辰风。
如今,又出了一个。
莫吹笙默默替江望笙捏把汗,生怕他走了他们小师弟玉厌尘的老路。
可他心底却又相信他看到的宫凝玉,不会做出伤害江望笙的事。
江望笙眼巴巴看着屋子,从眼神到头发丝都在说,他想进去。
莫吹笙瞥了他一眼,贴心的往旁边挪了挪,作势辛苦的锤了锤腰道:“那孩子现在是没事了,不过他现在气血亏损的厉害,近期定要好好休养,还有他身上那股魔息以后会如何老夫也不敢保证,为以防万一,老夫这就传信给辰风,让他来看看,另外,那个孩子现在陷入了梦魇中,你们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江望笙快速向莫吹笙行了一礼,然后急匆匆跨进了屋子。
长剑来挑眉看了一眼慌里慌张的江望笙,又看了看略显疲惫的莫吹笙,顾不上责罚江望笙,与莫吹笙道谢后带着他去主殿休息去了。
江望笙进入屋子,越过屏风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床幔轻轻飘动,露出他半张脸,只是那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又脆弱,看到江望笙脚步一滞。
那少年蹙着眉头,额头出现一层薄汗,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脸着急,手上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用力到青筋暴起。
他梦到了什么,怎么会如此不安?还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江望笙急忙走过去,双指汇聚灵力,点在他额头,丝丝灵力汇聚到他身体中,安抚着他此时的不安。
宫凝玉身体在黑暗中快速坠落,他身体周围漂浮着一层层的黑雾,黑雾里一直有个声音要他接受那股力量。
宫凝玉不以为然,前世他在秘境中习得的功法无量之功,可以轻轻松松去除这魔息中的杂志,可是,他不想再碰魔息了,但也不想让这股魔息毁了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巩固的经脉,只能用无量之功将之净化,暂时封了起来。
随着无量之功的运转,那浓雾渐渐散去,前面骤然出现一阵光亮,宫凝玉被那股亮光闪了一下,忍不住闭上眼睛,等他尝试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魔域主殿。
他又回到了前世他关押续随子的地方。
宫凝玉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怎么出现在这,旁边便传来痛苦的声音。
浅色的纱幔在室内无风自动,勾勒出模糊不清的身影,青色的的发带流淌在白皙的腕间,倾泻出一丝亮光,在白色的飘动着的床幔中逐渐散落出些银色的发丝。
那银丝干净又纯粹,阳光投在上面泛出细细的光泽,那本该是好好捧着的,可那银丝却慢慢倾斜,从床榻耷落在地,平白染脏了。
视线上移,因为离床榻近,旁边摆放的花瓶一点点移向桌边,最后掉落在地,那已经枯萎的昙花被水渍打湿,细小的碎片打在花身上,让那花瓣颤抖了片刻才归于平静。
宫凝玉情不自禁捏紧了手腕,他知道塌上的人是谁,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不敢撩起床幔。
那是他的恶,他的悔,亦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像是印证他的猜想,床榻上的人突然停手撩起床幔将气若游丝的续随子拉起来。续随子向来冷清的脸上尽是疲惫与绝望,银丝转而扑散在桌面上,像是盛开的花。再看到这一幕,宫凝玉被他自己死死按下去的心痛快速袭满全身。
续随子没有力气,他就那么死气沉沉仰躺在桌上,越过上空英俊的人,失神的望着房顶。
“不……”
宫凝玉颤抖着伸出手。
“别这么对他……你别这么对他!”
明明是前世的自己,可那人满脸阴鸷与痛快,朝着无辜的人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恨意。
那时候他怎么就不看看,看看续随子有多难受有多痛苦,亦或是,他明明瞧见了的,却选择视而不见没有放在心上……
从第三者的角度,宫凝玉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可恨。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拉作恶的自己,可手掌竟直直的穿过苏寒水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哪是一片虚影。
无能为力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他眼睁睁看着续随子碎灵的那一天。
苏寒水只顾着自己,痛快了,高兴了,得到了,在那漫无天际的痛恨中,他堪堪抓住了他想要的人。
“你别这么对他!”宫凝玉嘶吼出声。
一遍又一遍,宫凝玉固执的伸手要拂开苏寒水,可他心里也明白,他阻止不了,不但这次阻止不了,他日日夜夜,数不清的践踏,他都阻止不了。
宫凝玉看着续随子失神的眼眸,心脏一阵抽疼,他跪下身,伏在地上,尝试着伸手拉着自桌面滑落的七零八落的衣摆,崩溃大哭。
“师尊,我错了,这不是我……”
“是我认错了师尊,师尊……”
可回答他的,除了绝望间溢出的呜咽和苏寒水偶尔的辱骂外,谁也无法给他答案。
屋子里,一方焦灼煎熬着,另一方跪地痛苦,无能为力。
宫凝玉不敢再看续随子此时的的模样,他跪伏在那里,怎么也不敢抬头,直到那场荒唐退去,那个高大的身影才起身径直走到床榻边上,捡起掉落的衣物穿好,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寝殿。
待寝殿的大门关闭,仰躺在桌子上的人还是没反应。
宫凝玉颤抖着直起身看着桌面上一身残破的续随子,轻轻抬手想去抓他指尖。
他落空了。
续随子一直死死抓着桌沿的手在寝殿大门关闭的一瞬间蓦然松开,他抬起手臂自欺欺人一般遮挡住自己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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