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魔息(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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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来:“……”

说的很有道理,但就是哪里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在旁边傻笑的宫凝玉,半天才抬起手指了指宫凝玉对江望笙说到:“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怕你再把凝玉看傻了。”

江望笙:“……”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磕傻。

鬼知道他一直在傻笑些什么!

江望笙瞅了一眼傻笑的宫凝玉,抬指捏了捏眉心道:“掌门师兄就别管了,等我照看不了的时候,会去叫你们的。”

长剑来同情似的看着宫凝玉,心说已经傻成这样了,等你照看不了了,怕是宫凝玉得魂归故里了吧……

总之,非常不看好江望笙的长剑来最终还是被江望笙推出了房间。

等长剑来一走,江望笙关上门回头看见微笑的宫凝玉,刚刚那几分怪异的气息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种感觉有些奇怪,甜甜的,又有些怪难为情,最不适合江望笙这种脸皮薄的人。

“嘿嘿,仙尊快来!”

宫凝玉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还沉浸在长剑来说的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中,只当长剑来是同意他们了。

宫凝玉想的长远,细细盘算着怎么让剩下的那几位放心的将江望笙交付到自己手里。

江望笙挑起一侧眉毛看着他,良久才道:“你一直笑什么,不会真的磕傻了吧……”

宫凝玉嘴角咧了咧,拍了拍床榻上刚刚江望笙坐过的地方道:“没事,想着仙尊费心照顾我,我很过意不去,这可怎么报答仙尊啊!”

江望笙闻言,紧绷的脸色松了松,走过去将他露在外面的爪子放回被窝里道:“你照顾我这么多年,那我又该怎么报答你?”

宫凝玉乐在头上,闻言想也不想的道:“要不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两人都怔了一下。

“我,我不是……这都是话本里说的,我只是……”

宫凝玉语无伦次,脸色瞬间有些白了。

江望笙如此厌恶前世的自己,今世又怎会寻道侣,自己真是胆大妄为了,怎么因为长剑来一句玩笑话,就忘了前世自己是怎么对待续随子了。

重来一次,他明明想着只要好好陪在江望笙身边,哪怕一辈子只是名不经传的仆从,他也乐意,现在怎么能如此贪心,忘了他最初的本心呢。

少年的慌乱与爱意像是秋日里沾火的野草,只一点,便连了半边天,他对江望笙的执念并非只是单纯的陪着他,即便不想承认,宫凝玉的心底,还是想与江望笙在一起的,得到世人认可的那种。

看着宫凝玉脸色由红转白,慌张又小心翼翼的脸色,江望笙莫名“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打趣道:“我们家凝玉长大了,都知道‘以身相许’了。”

看他没有放心上的模样,宫凝玉这才松了口气。

“以身相许放到我身上不合适,以后碰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再找机会跟人家说以身相许。”

宫凝玉听他那么说,原本如鼓的心跳瞬间变为了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什么心爱的姑娘,他心爱的人明明一直都在眼前!

“非得是姑娘?我听说玉峰主跟他道侣都是男儿身。”宫凝玉反驳道。

江望笙笑容一滞,他抬手摸了摸宫凝玉的头顶,叹息说道:“他们那样……太辛苦了。”

回想起前世,他不知道苏寒水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有那么一刻,他自己的确为苏寒水心动过,但那心动在苏寒水一次一次的折磨中已然消失殆尽,他经历过那些,私心不想让宫凝玉再经历那番情爱。

就算要喜欢,不如喜欢些女子,各式各样的,情绪也没有那么多变,总归也不会再将你锁起来日日折磨的那种。

宫凝玉望着他,眼眶有些酸涩,他看着江望笙低垂的眼眸,说起那句“太辛苦”的时候,眼眸中的痛苦和挣扎深深刺痛了宫凝玉。

那些痛苦都是自己造成的。

宫凝玉情不自禁想抬起手安抚一下江望笙,可刚抬起手,便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资格。

“那我就一辈子都陪着仙尊,不寻道侣了。”

宫凝玉收回手,装作不在意的说到。

“那怎么行?”

江望笙情不自禁拔高了声音:“日后你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哪能一直跟着我?”

宫凝玉侧躺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费劲换了平躺的姿势,望着床幔道:“那仙尊呢,可有喜欢的人?”

江望笙听他那么问,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确实是心动过,可那心动夭折的太快,他已经不敢再心动了。

草木皆兵亦是如此。

看似是不在意的询问,可宫凝玉却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小心地看着江望笙,妄想着要听到他熟悉的答案。

他既想听到江望笙曾心动喜欢过,那样代表着江望笙可以从前世的创伤中走出来,起码还有爱人的能力;但也不希望他喜欢,若他真的对什么人喜欢过,那自己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宫凝玉忍不住有些紧张。

江望笙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梅树枝桠,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背影。

即使看不清面容,可那影子纠缠了他半生,他知道那是谁,不过,都过去了。他应当不会再心动了,他还拥有爱人的权利,可那些爱掺杂着亲情,若是夫妻之间的那种,他应该是没有的。

江望笙叹口气,摇摇头道:“没有,我应当不会再对他人产生那种感情的。”

宫凝玉心脏如坠冰窖。

他颤抖着抓住江望笙的指尖,眼眶微红,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为什么?”

江望笙有些落寞,他没意识到此时宫凝玉的不对劲,一直看着窗外道:“可能是……那代价太重了,世间痴男怨女太多,总不是每一份感情都能得到回应的。”江望笙顿了顿,又继续道:“有时候你觉得那是喜欢,焉知对对方来说,那可能只是折磨的理由罢了。”

前世,他到死也没说出他曾经对苏寒水的心意。

宫凝玉听他那么说,脸色一片惨白。

不,他前世是真的喜欢续随子,也是真的爱他,他爱他,所以以复仇之名囚禁他,要了他,尽管如此,可他从未想过要续随子的命,以他前世的手段,要报复一个仇人,哪里会费那么多心思。

可他前世误了续随子良多,最终逼他碎了灵。

也逼他不敢再喜欢人。

宫凝玉心思太乱,若是他冷静下来细细一想,便能想清前世续随子对他的感情,是有喜欢的。

他若不喜欢,怎会被伤的如此之深?

想是前世的事太过沉重,江望笙沉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不说这些了,药圣说你体内的魔息本来跟灵力相冲,后来又慢慢平静下来了。”

宫凝玉抬起眼眸,知晓他这是担心。

若是一旦暴露他的功法,以江望笙的聪敏,说不定会猜到他的身份,毕竟前世,他曾守在续随子床榻旁,轻声跟他讲过他进入秘境那片混沌中所经历的,虽然那时候续随子浑浑噩噩的睡着,但也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听到。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宫凝玉眨着眼睛开玩笑说到:“本来还想着我要是残了废了,仙尊还要不要我,倒是没想到能活下来,就是浑身疼得厉害。”

江望笙知晓他这是有心转移话题,便也顺着他的话说到:“残了废了,我也能养你一辈子,何必愁这个。”

江望笙说能养他一辈子,宫凝玉知晓他真的能做到。

刚刚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主仆两个窝在屋子里低低说着莫须有的事,直到宫凝玉累了。

看着宫凝玉安静的睡颜,江望笙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是了,他确实不会再喜欢什么人了,只是宫凝玉说要陪他一辈子,他却是不敢的。

他孤寡一生倒也没什么,可宫凝玉还这样年轻未来还这样昌明,他怎能因为他自己而耽搁他的一生呢。

江望笙轻轻叹口气,站起身走到床边,将窗户关好。

雕花窗棂关闭,将那一枝梅花枝桠隔绝在了外面。

宫凝玉睡的时间不算长,或许是因为魔息的侵扰,又或许是因为江望笙的那些话,他再次陷入梦魇中,他只身站在一片湖面上,独自一人在平静的湖面上走了很久,直到前面平白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是那么的熟悉,宫凝玉却停在原地迟迟不敢前进一步。

门后面有什么他大体猜到了。

宫凝玉站在原地,与那扇门遥遥相忘。

又适时退后几步。

仿佛只是站在哪里,他便能听到屋子里的喘息和低吼。

“这是你欠我的!”

“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你跑不了,你只能是我的!”

“……”

宫凝玉无力的仰头看着天空,前世他经历了无数幻境,考验也好,历练也罢,他中过招,也破解过,可唯独这一次,却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他不想再以旁人的视角再经历一遍他是怎么折磨续随子的,那种绝望与无助让他心底发颤,就这样吧,反正等外面的江望笙发现自己陷入梦魇,会叫醒自己的。

宫凝玉干脆盘膝而卧,低头看着湖面上自己如今的模样。

他独自一人从未觉得时间流逝的如此缓慢。

那续随子呢?

当年自己一顿发泄后,从不管他如何就那样抽身离去,他自己一个人被关在寝殿里,渡过了漫长又孤独的一天,他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自己在这待了这么一会就已经那么难熬了,那续随子被自己折磨的时候,又该觉得有多难熬。

宫凝玉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映,隐隐约约突然换上了前世自己的面容。

阴沉着脸笑着。

宫凝玉想也不想,抬起拳头狠狠朝水面上打去,却只掀起一层层的涟漪,待水面归于平静后,重新露出了宫凝玉的脸庞。

“仙尊,我不想睡了。”

宫凝玉抬起头看着澄澈的天空。

“你叫叫我,我不想睡了。”

宫凝玉这一觉直到傍晚,到底还是江望笙叫醒的他。

“怎么了?出了这么一身汗?”

江望笙将药端到床榻前,轻轻搅和着浓郁的汤药,不解的问道。

“没事,做噩梦了。”

宫凝玉脸色不太好。

下午他陷入梦魇中出不去,恰好江望笙又担心宫凝玉的伤,去了趟主殿找莫吹笙,反倒被莫吹笙拉着嘱咐了一番他体内的寒毒,导致他没有及时发现宫凝玉的不适。

江望笙也不好问他,见他不愿言语,将汤匙递到他嘴边。

“明日玉峰主跟他徒弟就到空寒派了,他的徒弟曾经是魔尊,想必对你体内魔息的情况应当有办法。”

宫凝玉喝着药,随意“嗯”了一声道:“希望他能有办法将这魔息去除。”

“怎么?不喜欢魔族啊?”江望笙开玩笑说道。

并非不喜,实则是太怨恨自己。

宫凝玉沉思了一会,抬起头认真看着江望笙:“那仙尊可喜欢魔族?”

前世他被自己那么折磨,合该是讨厌的。

哪曾想,江望笙却摇了摇头。

“为何怨恨?我曾……魔族并非世人所描绘的专横残暴,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性情大多豪迈些,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有时候反倒更好相处。”

差点说漏嘴,将九里明说了出来。

江望笙搅和着汤药,不自觉有些想念柳蝉衣太他们了。

宫凝玉喝完最后一勺药,指了指桌上另一碗道:“我不想入魔。”

江望笙端药的碗一怔,又听到宫凝玉静静道:“这股魔息在我体内,一旦爆发,我怕会伤到仙尊。”

江望笙放下汤药,转身温柔摸了摸宫凝玉的头顶。

竹香钻入鼻尖,那是他两辈子的安宁。

“能活下去就好,何必想这么多,再者,就像你相信我一样,我也一直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宫凝玉抬起头,看着江望笙温柔的眼眸,眼眶一酸,立马低头掩饰道:“那仙尊先把药喝了吧。”

不会伤害他……

当年他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伤害续随子,可到底还是害的他碎了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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