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魔息（九）（1 / 1）

“再不喝，药就要凉了。”江望笙边说边把汤匙往他嘴边送了送。

宫凝玉越过江望笙看了一眼远处属于江望笙的那碗药，没有犹豫，低头“嗷呜”一声叼走了汤匙里的药汁。

是了，门下弟子熬药都是等放凉到适合温度才端过来，此番他要是再拖延下去，那江望笙的药必定是要凉了，会影响药性的。

宫凝玉不敢多耽误，一勺接一勺，很快就将汤药喝完了。

江望笙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又看了看一直笑着盯着自己的宫凝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难不成是自己的药跟宫凝玉的不一样，怎么宫凝玉喝药连推脱都没有，好喂的很，不但没有推脱，还笑的甜滋滋的，难道他的药是甜的？

江望笙实在有些搞不懂，于是他拿起宫凝玉刚刚用过的汤匙放到鼻子下方，一股难闻苦涩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掺杂着一股特别怪异的味道，酸溜溜、苦滋滋的，感觉那味道比自己的那碗药还难喝，那宫凝玉是怎么面无表情，笑容带花的喝下去的？

江望笙捏着汤匙陷入了沉思。

宫凝玉眼睁睁看着江望笙拿起他用过的汤匙放到鼻子下轻嗅，那动作与他来说别提多勾人，本来以为担心江望笙汤药放凉而压下的心跳“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越涨越高。

白色的汤匙衬的他嘴唇越发温润柔软，他恨不能现在就扣着他脖颈狠狠吻上去，再去重新填充占有那股本就属于他的气息。

顺着白瓷匙再往下移，就是他修长的脖颈，离近了，那些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交领下，埋藏他曾经开掘过的宝藏。宫凝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恨不能扯开那衣领，在他精致迷人的锁骨上来上一口，盖上属于自己的印章。

前世的恶性他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收敛不代表消除，这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吸引着自己，吸引着自己伸出手，扒掉花瓣，露出嫩蕊，去拥有他。

他的反应也越来越清晰。

宫凝玉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就连沉思的江望笙都听到了。

他抬起眼眸，不解地看着宫凝玉深邃的瞳孔，也没有多想，忍不住探身凑近宫凝玉道：“你怎么了？心跳的这样快？”

宫凝玉手指猛地攥紧被衾，喉咙滚动一下，强迫自己收起眼眸中的攻击性，艰难道：“没事，就是怕耽误仙尊喝药，仙尊别耽搁时间了，快把药喝了吧。”

宫凝玉心虚的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望着他后方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心里直感叹好在这被子够厚，要不然他如此明显的反应，江望笙定是能察觉的。

江望笙顺着他目光转头看向一旁属于他的汤药，蹙了蹙眉，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宫凝玉，瞥见他满头大汗，撩起宽袖就要帮他擦掉，借此拖延喝药。

可如今的宫凝玉正处在水深火热中，他明明全身都痛的要死，可面对倾身探过来的江望笙，他心底的欲望反倒冲散了疼痛。

这人是他的。

他在心里想到。

他吻过，抱过，拥有过，如今却是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举动。

连牵一牵他的手，他都得斟酌许久。

宫凝玉瞥见他低垂的粒粒分明的睫毛，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要冷静，可等那熟悉的竹香传来，饶是宫凝玉再镇定也要忍不住了。

那可是他心爱的人。

他追逐了两辈子，前世误他半生，如今不能再那么对他了。

生怕自己会吓到江望笙，宫凝玉咬咬牙，一骨碌躺下身去。

动作快的只留下一个残影，江望笙要给他擦汗的手还顿在那里，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哐当”一声。

宫凝玉动作太快，忽略了床头的位置，脑袋磕在了床头上，那一下磕的极狠，全身又因为他的动作疼的厉害，于是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没有再出现那些占有的念头。

他抱着脑袋躺在床上。

真的好痛。

江望笙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他躺下。

“磕到了？这么着急做什么？歪头我看看。”

江望笙略带责备，轻柔的掰过他脑袋，果然那边很快就鼓起了一个大包。

江望笙：“……”

那一下磕的厉害，宫凝玉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身子的反应倒是很快就消了下去。

江望笙戳了戳他额头，没好气的说到：“本来就受着伤，你要躺下喊我就好，现在可好了，伤上加伤，小心磕坏了脑袋！”

宫凝玉没当回事，还趁空朝他笑了笑 。

江望笙轻柔地摆正他的脑袋，站起身要往外走。

“仙尊！”

宫凝玉歪过头叫住了他。

“你去哪？”

江望笙转过身，看着他笑靥如花的脸，生气道：“我帮你叫药圣，看看那魔息是不是把你脑子灌坏了！还在那傻笑！”

生气了。

宫凝玉心里想到。

可眼下还不是看他脑袋鼓包的时候。

宫凝玉忍痛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碗药，气若游丝道：“那先把药喝了。”

江望笙：“……”

都躺在那动不了还惦记着他喝药！

脑子还不如磕坏了！

喝喝喝！

他早晚当着他的面把汤药扬了！

江望笙气极，快步走过去端起药碗一仰而尽，然后冷冷瞥了一眼宫凝玉，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去寻莫吹笙了。

速度快的不像是去请人，倒像是去砍人，甚至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看着江望笙带着怒气的背影，宫凝玉莫名被他逗笑了。

真好。

他交叠双手在胸前，仰头看着床幔，这么活泼鲜明的江望笙，真好。

莫吹笙被黑着脸的江望笙请来时，宫凝玉还一个劲在床上傻笑。

莫吹笙知道魔息与灵力相冲造成的经脉损失有多痛，可眼下这小子怕是真如江望笙所说的磕傻了吧，怎么还乐呵呵笑的跟人界娶了媳妇的壮汉一样？

莫吹笙挑起一侧眉毛，走过去拉过宫凝玉的手腕把脉，发觉没什么大碍后又让宫凝玉转头看了看他后脑勺上的包。

嚯～

好大一个！

看样子确实磕的挺狠。

瞥了一眼宫凝玉还带着傻笑的脸，莫吹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道：“没事，让他乐呵吧，去找点外伤药给他消肿就好。”

江望笙点点头，朝他行礼，恭恭敬敬地将莫吹笙送走了。

回来时，宫凝玉不知道何时侧过身，枕着胳膊，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一样。

那眼神太亮了，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饶是活了两辈子，江望笙也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看，看着我做什么？”江望笙莫名结结巴巴，努力摆出很凶的语气。

宫凝玉笑了笑，抬指隔空虚虚描绘此时江望笙的样子，小声道：“仙尊白发的样子……真好看。”

真的很好看，像是前世的续随子褪去那一层高冷，只留温润。

江望笙：“……”

江望笙只觉脸上快速猛上一层温热，耳朵烧的难受。

他咳嗽一声，快速走过去坐到床边，不自然捏了捏已经泛红的耳尖道：“脑袋那边疼不疼？”

宫凝玉没有回话，他忍着痛抬手勾起江望笙一缕银发，看发丝从指尖滑过，透过一层微光，好看的紧。

“我说认真的，仙尊，你白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因为这白发，他已经越来越接近前世续随子的模样了。

江望笙眼角眉梢迅速爬上一层绯红，自他在江望笙身体里醒来，他熟悉了整个空寒派后，不少人都暗地里夸他是有匪君子，温润如玉，他听多了夸奖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宫凝玉认真的说他好看的时候，他才觉得，大概他的样子真的没有那么差。

江望笙有些慌乱。

他真的好看吗？

白发的样子？

“这白发……”江望笙思索了一会道：“算了，我还是用灵力覆盖一下吧。”

宫凝玉急忙拉住了他：“别啊仙尊，这样真的很好看。”

江望笙知道自己的样子如何，前世他白发的时候不少人都惦记着他，若非自己修为够强，还不知道有多少个范旭那样的人。

“你不觉得有些怪吗？”江望笙低头问道。

宫凝玉摇摇头，握着一缕发丝道：“不怪，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可前世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么一个好的人逼到碎灵的……

江望笙想了想，从他手里抽出发丝道：“不行，还是用灵力遮掩一下吧。”

说完，他手指掐诀，那发丝从发根到发尾很快便换成了黑色，青丝成瀑散在背后。

显的他更加如玉如琢。

宫凝玉笑着看他一气呵成将白发遮掩，心脏却一点一点抽疼。

他这般急迫的遮掩白发，大概是因为那样子真的很像上辈子的自己吧。

他不想与上辈子再扯上关系，所以才这样遮掩白发吧。

宫凝玉疼的心脏在滴血，可面上依然笑意盈盈。

“没关系，仙尊什么样子都好看。”

江望笙看着自己乌黑亮丽的华发，无声的松口气道：“惯会说好话。”

宫凝玉朝他笑着，埋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嵌到肉里，也比不上心痛。

他那么急切的要遮掩自己发发色，更像是与前世断开联系。

是了，前世于他来说，有太多不好的回忆，若非如此，他怎么会碎灵呢？他是该断开的。

看着宫凝玉莫名紧皱的眉头已及脸上的落寞，江望笙愣了愣，下一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莫名说了一句：“你若喜欢，我不遮掩就是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前世的事情已经离他很远了，他不想再与前世沾染一点关系，唯一想的，便是凌玄派的那几位，其它的，他都不想，所以见自己白发与前世自己相似的样子，江望笙莫名有些不喜，才施法遮掩自己的发色。

可看到宫凝玉落寞的眼神，他不想让宫凝玉那么难过，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道：“你若喜欢，我不遮掩就是了。”

好像是身体最直接的反应。

宫凝玉瞬间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茫然，只一瞬间，那茫然便换成了喜悦。

“不，这样也很好，仙尊怎样都好看。”

宫凝玉语无伦次，因为江望笙那一句话，也红了脸。

长剑来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那么一幕。

那对主仆一人躺着，一人坐着，两人脸上都红扑扑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长剑来感到不对劲，总觉得那氛围怪怪的，他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咳嗽一声道：“凝玉感觉怎么样了？”

只见那两人飞速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宫凝玉脸色通红的看着长剑来，慌不迭道：“好多了，多谢掌门师伯。”

江望笙则是侧过头，摸索了一下火旺旺的耳垂，没敢抬头看长剑来。

若非换了魅苓在这，一眼便能看出这对主仆的不对劲，偏偏长剑来是个大老粗，对感情一事不通透，只觉得此刻江望笙的样子活像是民间待嫁的姑娘。

“听药圣说你刚刚磕到头把头磕傻了？”

宫凝玉：“……”

“啧啧，你们两个人啊，不愧能待一块，一个被雷劈傻了，一个磕到头磕傻了 ，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明明只是打趣他们的话，宫凝玉却莫名其妙想歪了。

一家人……

是了，他们就是一家人，举案齐眉，能洞房花烛的那种。

宫凝玉想到这，莫名其妙又笑了。

长剑来：“……”

不会真的磕傻了吧。

长剑来责备似的看了一眼江望笙，心说果真是被他们宠大的小师弟，压根久不会照顾人，瞧把人家孩子磕的……

“咳咳，”长剑来越想越没底，想着宫凝玉这般好的一个孩子万一真让江望笙看傻了可怎么办？他沉思一会儿试探道：“这样吧，我派个弟子来照顾凝玉，小幺儿你去休息一下吧。”

江望笙“噌”的一下转过头，想也不想的拒绝道：“不！”

长剑来：“？？？”

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江望笙尴尬的撇开眼睛说到：“凝玉如今受的这般罪，都是我造成的，哪有苦主在这边遭罪，罪魁祸首却在旁边好吃好喝的，再说了，其他人也不如我熟悉凝玉的情况，还是我来照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