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混乱(四)(1 / 1)
江望笙端药的手一怔,汤圈涟漪,他一言难尽的看着笑眯眯望着他的宫凝玉,不知道他又在胡想些什么。
凰辰风撇了撇嘴,知道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说这算什么,他师尊人都是他的了,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凰辰风还没腹诽完,就听到宫凝玉幽幽道:“好像这药都没那么苦了,仙尊真厉害。”
凰辰风:“……”
凰辰风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这话落到江望笙耳中,却又是一股酥麻,在他脸上快速爬上一层红晕。
等江望笙一口气喝完药,轻飘飘出了院子后,他都没缓过来。
那时候宫凝玉夸他厉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睁眼的小狼,无比依恋他。
玉厌尘要跟江望笙商讨一些其他事情,紧跟着出了院子。
屋内,又剩下相看不厌的俩人。
“啧啧,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凰辰风学着宫凝玉的样子,捏着嗓子道:“仙尊真厉害~”
回答他的,是宫凝玉扔给他的枕头。
凰辰风接住枕头,收敛笑意道:“不闹了,刚刚我跟师尊想过了,你这魔息既然暂时潜伏,那便先不动了,待你日后勤加修炼,巩固经脉,等你那经脉能承受着魔息的时候,我再设法将魔息引出来。”
宫凝玉干脆躺下身,望着床幔道:“恕我直言,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你跟玉峰主商量的。”
刚刚背着他们,凰辰风可没干什么正经事,又是偷吻又是摸。
凰辰风也不生气,鼻孔朝天骄傲道:“我们夫妻感情深的很,你孤家寡人自然是理解不了。”
宫凝玉:“……”
宫凝玉是真的后悔认识他了。
凰辰风口头逞快,得意一时,又道:“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宫凝玉侧过身背对着他,干脆不去看他显摆的嘴脸。
“听不听啊,不听后悔!”
宫凝玉被他烦的不得了,摆摆手道:“快说快滚!”
凰辰风:“……自本尊成为魔域之主以来,还没人敢这么对本尊放肆!”
话虽这么说,可脸上却没一点怒意。
虽才认识宫凝玉,可他却莫名的对自己的胃口,就像玉厌尘跟江望笙一样。
宫凝玉听他那么说,慢慢转过头懒散道:“魔域之主?很厉害吗?”
想当年他也是魔域之主,不光是魔域之主,整个南域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凰辰风:“……”
他现在都这么不出名的吗……
还是说宫凝玉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不知道他的厉害?
“你知道枯木逢春吗?”
凰辰风没同他计较,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抓着桌布上的流苏甩来甩去。
宫凝玉不知道他莫名说这个干什么,没有回答他,甚至还烦躁的用被子将头盖了起来。
原本以为他能说些有用的,结果还是一堆废话。
凰辰风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没看到他不耐烦的态度:“听师尊说,仙尊上午曾问过他‘枯木能否逢春’。”
宫凝玉听他那么说,心脏一缩,默默拉下了被子,看着纱幔。
“听闻你家仙尊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空寒派,从未踏出空寒派一步,按理说,他不该有如此枯败心境才对。”
宫凝玉攥着薄衾的手陡然收紧。
看他背影怔了怔,凰辰风又道:“难不成你知道?”
良久,宫凝玉才低哑着吐出一句话:“不知……”
凰辰风盯着他的背影,神情有些黯然:“就算是当年我伤师尊至此,他都没有那样的心境,江仙尊一直待在空寒派,那他是怎么说出‘枯木能否逢春’这句话的?”
倘若换成以前的江望笙,他自然不会有那种心境,可现在的江望笙,壳子里套的是前世经历苦难自碎魂灵的续随子,他经历过所以知道。
枯木能否逢春?怎么逢春呢?
宫凝玉将自己蜷缩起来,心脏抽疼,甚至压过了经脉的疼痛。
凰辰风低着头,看着荡来荡去的流苏,兀自道:“他还说,‘心已死,怎能活’?”
宫凝玉裹紧薄衾,只觉周身泛着一层寒意。
“当年,我伤师尊那样深,毁了他的希望,断了他的念想,本想着师尊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辛好,辛好……”
凰辰风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踉跄着站起身,着急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急切地踏出了屋子。
门扉吱呀一声关闭,整个屋子寂静的可怕。
宫凝玉死死睁着眼睛,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他又跌入那无尽的梦魇中,痛苦却挣脱不出。
枯木逢春……
他怎么逢春啊……
宫凝玉将自己越缩越小,只恨前世的自己被仇恨蒙蔽无视心意,将他折磨至此,他何该是清风霁月的仙尊,一朝被自己拉入泥潭,挣扎着越陷越深。
枯木逢春……
他怎么敢让江望笙逢春,倘若有一天江望笙知道了自己是谁,他还能这样想吗?
宫凝玉越想越乱,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浸出血腥,一抹殷红流下。
莫名羞赧的江望笙跑的太快,玉厌尘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
“望笙,你刚刚,听到我喊你了吗?”
江望笙心思乱成一团,睁眼闭眼都是宫凝玉眨着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一幕,他手足无措了半天,一路奔道到后山,才发觉玉厌尘一直跟着他。
“抱歉,我……”
玉厌尘抬手打断他,微笑道:“我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清楚的,你也不要太着急,此番来,是想同你说些其它事情。”
玉厌尘走近一步,邀他一起落座。
“之前师兄说凝玉此次受伤是因为百年前魔族的阵法?”
江望笙点点头。
“掌门说你很介意这件事,是因为百年前那场大战中的侠侣有你的亲人。”
江望笙又点点头:“是我的……姨母。”
玉厌尘了然。
“我所知道的,是我师尊记载的,那对侠侣其中一位确实姓颜,想必你已经知晓了。”
“另一位姓迟,名唤迟渡,听师尊说,迟仙尊当年也是门派翘楚,只不过最后师门被魔族所灭,整个门派只剩他一人。”
迟渡……
原来,他该是姓迟的。
那他的母亲,为何不给他取迟姓?
“当年他云游四海,在魔族手下救了不少人,被世人赞称为迟仙尊,后来他与颜家长女颜如卿一见钟情,两人互许终身,他们的故事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传颂。”
他的父母很恩爱啊,江望笙怅惘仰起头,忍不住想到,比起自己的狼狈不堪,他们的之间的感情倒是令人羡慕。
“因为朔城颜家对你母亲做的事,所以掌门不想让你知道太多关于颜家的事,当年魔族搞出这么大动静,惊动了很多仙门世家,迟仙尊夫妇闻讯也赶去帮忙,结果那场大战中的魔族疯狂至此,最后去剿灭魔族的仙门中人无一生还,所以当年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
江望笙手指微蜷,沉默了一会又道:“那他们陨落的地方在哪?我想替母亲为……他们上柱香。”
玉厌尘眉毛轻蹙:“看来你是真忘了,当年那场大战后不久,那边就形成了一个秘境,进入的人说里面什么也没有,我也曾好奇进去过一次,确实看不到什么,只一片广袤的草原罢了。”
两人坐的笔直,看着前方的树海,恰好微风吹过,掀起一层波浪。
那微风擦过玉厌尘的耳尖,好似带着凰辰风的思念与呼喊,玉厌尘心脏一跳,慌忙起身道:“颜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现在执掌颜家的是颜家三姊,你若好奇,不妨去看看,但是,一定要小心。”说罢,未等江望笙回话,玉厌尘就急忙离开了。
凰辰风在找他。
很急切。
玉厌尘一路蜿蜒向下,在半山腰的时候,碰到了凰辰风。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便快速奔向彼此。
直到将玉厌尘重新揽在怀里,凰辰风那恐惧才慢慢消散,他全身小幅度颤抖着,牢牢抱着玉厌尘,生怕他再从指尖溜走。
玉厌尘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任他抱着,但此地算不上是聊天的好地方,玉厌尘轻轻推开他,拉着他入了密林。
层层的枝桠掩盖了他们的身影,等确定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玉厌尘才回过身。
刚一转身,迎接他的是凰辰风急促般狂风骤雨的吻。
急躁的好像在证明什么。
玉厌尘一时间没稳住,身子被他压的向后倒去,可腰肢又被凰辰风搂的紧紧的。
“你怎么……”
凰辰风将他压在树干上,扳着他后脑勺吻的热烈,吞吃入腹间,眼角不经意流下一滴泪。
待玉厌尘嘴角酥麻,凰辰风才放开他,然后低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怎么了?”
玉厌尘抬起手,轻轻捧着他的脸颊。
凰辰风额头与玉厌尘相抵,摇摇头低声道:“只顾着取笑凝玉那小子,差点忘了,当年,我差点也害死过你。”
玉厌尘眉头皱了皱,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又提那些事了,不是说了都过去了吗?”
凰辰风拉下他的手,轻轻从指尖吻倒手腕。
“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一场梦,阿尘,当年我……”
玉厌尘拉着他衣领迫使他低头,主动衔住薄唇,轻轻厮磨片刻才道:“你记住了,这不是梦,当年若没有你,便不会有现在的玉厌尘。”
凰辰风低下头,亲昵的吻了吻玉厌尘的嘴角。
“这不是梦,辰风,我一直都在,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凰辰风红了眼眶,重新将玉厌尘揽在怀里,嘴里一会“师尊”,一会“阿尘”,统统叫了个遍,可等他手掌顺着玉厌尘衣领滑进时,那些话再出口就变了个意思。
等恼羞成怒的玉厌尘重新穿好衣服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他气势汹汹的回头瞥了一眼凰辰风,嘴角微麻,低声道:“今晚上,你去隔壁睡。”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然后不去管凰辰风可怜兮兮的眼神,扶着腰艰难下了山。
“你要去朔城?”
晚间,宫凝玉半靠在床头上,看着给自己喂药的江望笙。
“嗯,姨母的事我还想去问问。”吹了一下午的风,江望笙算是缓过来了,他想先把自己母亲的事情捋清楚,至于宫凝玉,等日后时间长了,宫凝玉见识广了,说不定就将这件事忘了。
宫凝玉这些时日时常陷入梦魇中,再加上今日从凰辰风嘴里听到的那句“枯木能否逢春”,听的他心脏抽疼,此刻他眼眶底下泛着乌青,一脸疲惫,提不起精神。
“我随你一起去。”宫凝玉想也不想的说到。
颜家当年能对孕中的颜如虞痛下杀手,保不齐会对现在的江望笙会如何。
江望笙慢悠悠喂他喝完一碗药,又回到桌边端起自己的汤药道:“不行,颜家的情况还不清楚,他们既然能对当时的母亲出手,难免不会对我有什么心思,你此番需得好好修养,不可再妄动。”
宫凝玉蹙着眉盯着那挺拔瘦削的背影,认真道:“我要去。”
江望笙将汤药一仰而尽,咳嗽几声拿帕子擦掉嘴角残留的药汁,劝到:“你在此好好修养,我答应你定会保护好自己不受伤。”
宫凝玉摇摇头:“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凝玉!”
江望笙鲜少发火,他将白瓷碗重重放下,侧过身厉声说道:“我说了让你好好养伤,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屋子里一时间沉默了,宫凝玉盯着玉厌尘,张了张口,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看着宫凝玉憔悴的脸庞,江望笙后知后觉自己语气过于严厉了,他咳嗽一声,放缓语气道:“听话,我有分寸,你不是说你将命担在我身上了吗?我自然是不会让你白白浪费这条命的。”
宫凝玉知道江望笙的脾气,一旦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他,倔强的不像话。
宫凝玉低下头,盯着薄衾上的花纹自言自语道:“仙尊,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
江望笙身形一顿,他这才发觉宫凝玉眼眶下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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