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混乱(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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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

宫凝玉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我一闭眼就好像能看到仙尊气息奄奄躺在一边的场景。”

前世的那些画面那么清晰,压的他喘不过气。

江望笙快步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宫凝玉的头顶,只当他说的是那时候他入阵被漫天红丝袭击的场景。

可宫凝玉看到的,却是当年他将续随子关押在魔域,次次折磨践踏他的时候。

支离破碎。

又无能为力。

许是现在的生活太美好,反观之前是对江望笙那么的残酷,所以他清醒着一遍一遍的看着当年的事,怎么也阻止不了,清醒的看着自己怎么折磨他,亦或是那是对自己的惩罚。

他心弦一直绷着,除去那次江望笙陪在他身边闻着那股竹香他睡过好觉,往后那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眼睁睁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不敢闭眼。

江望笙察觉到他的疲惫,缓声道:“凝玉,事情都过去了,我真的没事了。”

宫凝玉反手抓过他的指尖,紧紧握着,像是找到了归属,他第一次露出脆弱又无助的表情:“仙尊,你能不能别丢下我,我真的有些累,你能不能在我身边陪我一会,一个时辰就好。”

江望笙愣了愣,他扶着宫凝玉躺在床榻上,伸手遮住宫凝玉的双眼道:“睡吧,我暂时不去就是了,我就在这陪着你,好吗?”

宫凝玉哽咽一声,睫毛颤了颤,安心的闭上眼睛。

察觉到手心里的湿意,江望笙叹口气,恨不能给刚才凶宫凝玉的自己来一巴掌。

这么好的孩子,万般担心牵挂自己,自己是到底怎么狠下心来朝他发火的。

有了江望笙在身旁,又是疲惫到了极点,宫凝玉很快就睡着了,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江望笙才收回手掌,他看着手掌中残存的泪滴,他攥紧拳头,又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摸了摸宫凝玉的眼角,这才收回手,在旁边看着他。

他终究还是心软改变了主意。

江望笙心里想到,他清楚自己的脾性,可原来他自以为必须要做的事改变起来也没有太难,只是那个契机是宫凝玉罢了。

江望笙弯腰帮宫凝玉掖了掖被角,横竖床榻够宽,他干脆爬上床,在宫凝玉旁边打坐修炼,也方便照看宫凝玉。

这一晚宫凝玉难得睡了个好觉,梦中,还能感受到江望笙的温度,以及那句轻声:“唉,怎么就败在了你手上。”

亲昵的像是梦话。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宫凝玉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江望笙认真打坐的背影。

宫凝玉眨眨眼睛,轻轻从被子底下探出手,拉过江望笙的袖摆。

“醒了?”

江望笙觉察到动静,低头看着他。

那时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柔和的打在江望笙身上,给本就温润的他镀上了一层温暖,他追逐了两辈子的光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正低头微笑着看着他,温暖,眷恋,好像全世界的美好都汇聚到了他身上,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幸福。

宫凝玉紧紧拉着他的袖摆,生怕他会跑掉,就像前世,他碎了灵,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怎么也抓不住。

江望笙叹口气,抬手轻轻在宫凝玉额头上敲了一下,宠溺道:“再不松手,这鲛绡就要被你攥出皱来了。”

未曾想,宫凝玉却反手抓过江望笙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抓着覆到自己的脸颊上。

温柔与冰凉相互传递,一大早,江望笙就红了脸。

“做什么……”

宫凝玉无辜的眨眨眼睛:“我帮仙尊暖暖啊。”

江望笙耳尖通红:“不用,我不冷……”

虽说不用,可他到底还是没抽回手。

宫凝玉朝他笑了笑,反将他手抓的更牢:“可是我用,我有些热,仙尊就当做好事,帮我凉快一些吧。”

明知道他说的都是胡话,可江望笙就莫名就有些相信。

他快速飘了一眼空落落的院子,低声道:“那你快些,待会就该喝药了。”

宫凝玉点点头,堂而皇之的覆着他手背,手心上是温热的脸颊,手背是另一只厚实的大手,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包裹珍重的感觉,江望笙有些贪恋。

只等院子里传来推门时,江望笙刚想收回手,却见宫凝玉快速侧脸在他手心轻啄了一下,带着湿意的吻印在干燥的手心里,那薄唇的形状通过手心传递到江望笙脑海里,莫名有些诱人。

江望笙“噌”的一下站起身,红着脸瞪着躺床上的宫凝玉,半天只吐出一句:“你……别……”

躺了那么多天,经脉里的疼痛已然缓解,宫凝玉直起身,委屈巴巴道:“不可以吗?”

他委屈个什么劲啊!

江望笙心里想到。

“不可以!”

来送药的弟子进屋快速将熬好的药端上桌,只看到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看起来像是对峙,可气氛又有些奇怪,虽不知道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可耽误喝药掌门估计又要发火了。

“仙尊,师弟,再不喝药药就要凉了。”他出声提醒一句,就看到江望笙背对着他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了。

待屋子里没有第三人了,宫凝玉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喜欢仙尊,想与仙尊亲近一下都不行吗?”

江望笙脸上燥热,许是前世内敛惯了,虽然喜欢,但他还是不习惯这种对他热烈又直白的感情。

江望笙压下那股燥热,手掌攥成拳放到嘴边咳嗽一声道:“我没同意。”

“我知道啊。”

宫凝玉眨眨眼睛,“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喜欢仙尊,仙尊不需回应我的感情,只需知道,我喜欢你就好。”

不求回应的感情需要太多的勇气,孤注一掷的压在一个人身上,哪怕最后遍体鳞伤也无所畏惧,是为勇敢?还是蠢笨?

江望笙觉得他得好好跟宫凝玉讲讲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自觉有这个责任,走过去坐在床榻旁认真道:“一辈子不求回应等一个人,那样太累了,凝玉,你现在还小,莫要看错,你只是与我相处时间太久错把仰慕当喜欢罢了,日后,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的。”

宫凝玉收敛笑意,他抬手快速将江望笙揽到怀里,不顾江望笙的僵硬反驳道:“不,我很清醒,我对仙尊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仰慕,是真真切切的喜欢,我喜欢仙尊,喜欢了很久,”宫凝玉说着,喉咙微动:“说不定,从上辈子就喜欢了呢。”

江望笙被他揽到怀里,听他那么说愣了一下,连挣扎都忘记了。

“我知道仙尊的为难,所以我不求仙尊回应,只让我看着你平安顺遂就好,其它的,我都不奢求。”

江望笙叹口气,刚推开他,后脑勺便被人扣住,紧接着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嘴角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的那温热刚传到嘴边带着股淡淡的梅香,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

宫凝玉,吻了他。

江望笙顿时愣在那里,他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宫凝玉,脑海里波涛汹涌,却忘记了,他独独没有抵触宫凝玉的亲近。

然后,他就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玉厌尘刚走近院子,就看到飞快出逃的江望笙,他挑起一侧眉毛同凰辰风对视了一眼,然后推开院子的大门。

宫凝玉身体已经逐渐恢复,经脉也没有先前那般疼痛,玉厌尘他们踏进院子时,宫凝玉正披着外衫,手上端着一碗药踏出房间。

“玉峰主,凰师兄。”

宫凝玉朝他们笑了笑道:“仙尊呢,他还没喝药。”

凰辰风眯着眸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家仙尊跑后山去了,你要去追吗?”

宫凝玉点点头:“要的,他早上还没喝药。”

玉厌尘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江望笙怕喝药,他上前接过宫凝玉手中的汤药,用灵力维持温度,劝说道:“早上露水重,既然身体已经恢复许多了,下床活动活动也好,回去把衣服穿好再去后山吧,望笙他……大概率是在后山半山腰的竹亭,去寻他吧。”

宫凝玉听话的换好衣服,不去管旁边朝他挤眉弄眼的凰辰风,接过玉厌尘手中的汤药,寻去了后山。

江望笙这一有事就往后山跑,然后自己消化的毛病这几天尤其多,宫凝玉拾级而上,很快就看到竹亭内坐的笔直,呆呆看着前方林海的江望笙。

听到脚步声接近,江望笙只当是玉厌尘又来开解他了。

“我没事,就是想自己安静一下。”

可等那股浓烈的药香接近,江望笙才发觉不对劲一转身就看到了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抱着披风的宫凝玉。

刚才发生的事江望笙还未消化完,现在看到罪魁祸首,江望笙脚底顿了顿,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不我再跑远点?

宫凝玉没给他机会。

他上前将汤药放到石桌上,动手将刚要起身的江望笙按在了座位上,然后从臂弯里将披风抖开披在江望笙肩膀上,神态动作自然,好像刚刚偷吻的不是他一样,他这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表情,反倒是江望笙悬着的心稍稍放了放。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太大,他承载着前世的伤疤,但也不能完全忽视宫凝玉的感情,他每日都挣扎的厉害,每日都有些喘不上来气,虽然宫凝玉不求他回应,可依他个性,要做到无视也是艰难。

“先把药喝了,你身体里的寒……性还是暂时无法祛除。”

寒毒的事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差点将寒毒说出口。

好在宫凝玉反应快。

江望笙尽量放松,他端过汤药拿勺子搅动着,直待时间差不多了,才一仰而尽。

这是他这几年喝药的习惯,一口气喝完总比一勺接一勺苦涩来的好。

未等他说什么,一块麦芽糖照旧放到他嘴边,习惯使然,江望笙想也不想的卷进了嘴里。

等他再看到宫凝玉,才想起来什么事。

“你怎么出来了?身子还没好,快些回去。”

江望笙解了宫凝玉刚给他套好的披风,反披到宫凝玉身上。

“经脉不疼吗?谁让你乱跑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江望笙手脚利索的帮他打个解,又捋顺披风上的褶皱,方才满意。

宫凝玉低头看着披风,笑着说到:“自然是担心仙尊,所以跟来看看。”

江望笙没有回话。

“仙尊可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所为难?”

为难?

江望笙一愣,他从未这么想过。

他所想的只是怕宫凝玉不求回报的感情最终会受到伤害,可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为难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望笙蹙着眉问道 。

宫凝玉见他神情差异,便知道他没有那么想。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心肠那么软,明明是自己做了让他为难的事,可他却总是那么包容。

江望笙继续解释:“我只是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凭什么只是你付出,我安心受益,但是我真的……”

话未说完,一双手便覆上他的脸颊,紧接着梅花香气盖过了甜丝丝的麦芽香。

江望笙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少年生的好,眉峰自带一股正气,睫毛微微颤抖着,似浓密的鸦羽,他鼻梁高挺,许是怕碰到自己,少年故意错开,鼻尖随着啃噬磨蹭着自己的脸颊,痒痒的,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痒起来。

这个吻漫长又迷人,轻轻厮磨间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又顺着缝隙翻卷着他未来得及咽下去的麦芽糖……

江望笙手足无措,那温柔的侵袭让他失了力气,等到宫凝玉放开他的时候,江望笙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愣在那里。

他这是怎么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与别人接了一个吻。

一个难以自拔的吻。

宫凝玉见他愣在那,轻轻笑了笑,那笑声不断撩拨着江望笙的心脏,他张张嘴教训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宫凝玉重新低下头,将他未尽的话重新封在了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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