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混乱(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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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笙讨好似的朝他笑笑,没有回话,屋子里弥漫着香气,他轻轻嗅了嗅,闻到香味立马站起身道:“是馄饨吗?”

宫凝玉只当没发觉他在转移话题,拿起书签放到江望笙看到的那一页,引着江望笙落座,细心的拿帕子帮他净手后才将馄饨推到他面前。

“凝玉你手艺这么好,日后不如干脆在门派里摆个摊吧。”江望笙边吃边开玩笑。

宫凝玉起身帮他收拾案桌上的书籍,边收拾边回话:“ 那不行,我只给仙尊一人做馄饨。”

江望笙没出息的脸又红了,他悄悄转头看着给他分类整理书籍的宫凝玉,挺拔的身姿连踮脚都不用,轻轻松松将书籍放到最上面一层。

江望笙将他打量了个遍,越是打量,心里越是满意,有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爆发,叫嚣着这是他的。

他的人。

江望笙看了好久,喉咙微动,良久才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宫凝玉放书的手一怔,微笑着转过头道:“有吗?可能是这些日子一直修炼的缘故。”

江望笙望着他,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往常都见你窄袖加身,怎的今日想起来穿宽袖了?”

宫凝玉后背还裹着纱布,若是换成他平日里的窄袖衣衫,他害怕江望笙会看出什么,故而今日特地换了宽松些的衣服。

宫凝玉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他放下手中未整理完的书籍,走过去俯身看着江望笙道:“仙尊不如先告诉我,这些日子都是什么时辰休息的?”

江望笙:“……”

江望笙干脆利落地转过头:“这馄饨真好吃。”

宫凝玉早有预料,也没再问下去。

“啊对了,案桌上有我给你制定的修炼计划,你拿去看看,可有什么不合适的。”

宫凝玉闻言,弯腰抽走案桌角落上用镇石压着的计划,细细看了一遍。

前世,他们还未反目成仇的时候,续随子也是这般为他们制定计划,乍然再看到那熟悉的条目,宫凝玉一时间红了眼眶。

白纸上的字不似先前那般一板一眼,多了几分洒脱,撇捺间像是天地间自由自在的飞鸟,没有那么拘束。

这字是江望笙醒来后怕被人认出他不是原先的江望笙,而照着原主的字描绘练习,可他练了那么久,还是跟原主有些差别,那是更为洒脱超然的字,当时长剑来见到他练字,拿着他练废的白纸还夸他这字终于有了灵魂。

见宫凝玉愣在那里,江望笙停下动作,拿着汤匙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宫凝玉快速抱起桌上的书籍,低身将之放到书架底层,然后抬手借着案桌遮挡抹了一把眼眶道:“没事,很合适,连休息时间都标注了,多谢仙尊。”

江望笙注意力都在那碗好吃的小馄饨上,一时间没有发现宫凝玉的异样:“你这般勤奋,我要是再不加点休息时间,恐怕天塌下来你都不知道。”

宫凝玉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回忆,笑着说道:“怎么会?天塌下来我定会知道的,毕竟我还要保护仙尊不是吗?”

江望笙背对着他,听到这话背影一顿。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次要保护自己,在外人看来大概是随口一说,可只有江望笙自己知道,倘若天塌下来,先砸到的也是挡在他面前的宫凝玉。

江望笙放下汤匙,盯着清凉的汤面道:“你这样,我都不敢带你去朔城了。”

宫凝玉了然,他将计划收到乾坤袋里,越过案桌走到江望笙对面:“朔城不同于雾山那次,那里好歹是修真界的地盘,不会有魔族捣乱的。”

江望笙自然知晓,他连着汤底将一碗小馄饨吃的一干二净:“我自然知晓,但人心其实更可怕不是吗?我母亲虽退出颜家,但也一直挂念着他们,可他们却趁母亲多有不便,差点害死她。”

宫凝玉接过江望笙手中的汤匙,轻轻拉过江望笙的手,温声宽慰道:“所以我一直不敢让你一个人独自去朔城,但是仙尊,我不是您的母亲,我有能力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

江望笙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到宫凝玉说到:“我知道魔息的事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对吗?”

江望笙别过头去,没有回话。

宫凝玉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如这样,仙尊带我去朔城逛逛,就当补偿我了好不好?之前下山你一直念着那阵法的事,都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

江望笙回过头,从宫凝玉手中抽回手,学着长剑来戳他的样子戳了戳宫凝玉的额头道:“就你机灵,明天我们就出发可好?”

“自然是好的,”宫凝玉被戳了也没生气,甚至有些开心:“不过仙尊,我这几天勤加修炼,有些累了,不如明日你带我?”

江望笙一扫之前的愧疚,轻轻朝他弯弯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

宫凝玉听话的低下头凑过去。

“掌门师兄不让我出门,到时候我们偷偷走。”

宫凝玉:“……”

“仙尊你……没跟掌门师伯禀告吗?”

江望笙直起腰身:“禀告了他会同意吗?横竖都不同意,做什么要让他知道?还不如让他少操点心。”

宫凝玉:“……”

宫凝玉心说现在掌门操不操心的我不知道,但凡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出了门,他一定会打断你的腿的。

还以为他已经跟长剑来打好招呼了,万万没想到,他是想先斩后奏。

“可是仙尊,我们要是出了山门,守山门的师兄定会报告掌门的,到时候……”宫凝玉说到这鬼使神差地瞄了一眼江望笙藏在衣衫下的长腿。

江望笙不以为意:“这有何难,我们不走山门,直接御剑离开就是。”

宫凝玉:“……”

“门规有云,除非求救及紧急情况任何人不得在门派御剑飞行。”

江望笙“啧”了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宫凝玉的额头道:“修炼修傻了吧,反正我偷跑出去掌门师兄定会发火,既然怎么样都逃不了这顿火,多犯几次门规又算得了什么。”

宫凝玉:“……”

好强盗,好有理。

前世您是怎么板板正正,按部就班成为凌玄派的四长老的?

若非宫凝玉知晓这壳子里的魂灵是谁,宫凝玉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江望笙说完,看着宫凝玉蹙着眉暗自思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紧蹙的眉头。

“小孩子家家的,皱什么眉,这样不好看,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万事有我担着,你就别想太多了。”

莹白的指尖揉开了自己的眉头,也紧跟着揉开了心底的顾虑。

是了,犯个门规而已,他既然要做,自己陪他就是,大不了回来再偷偷领罚。

想到这,宫凝玉一把抓住江望笙的指尖道:“那好吧,我陪仙尊走一遭就是。”

江望笙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下一刻就看到宫凝玉拉着他的手到唇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原本莹白的指尖颤抖一下,瞬间爬上一层粉红,江望笙愣了半天,喉咙微动一下,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

宫凝玉不为所动,拉着江望笙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前些日子忙着修炼,累了困了老是做噩梦,梦到仙尊被我害死了。”

江望笙闻言主动摸了摸宫凝玉的脸颊:“又做噩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都没休息好?怎的也不叫我?”

宫凝玉摇摇头,掌心覆着他手背沉声说到:“也没做几次,不打紧,这也算是修行不是吗?”

宫凝玉说的云淡风轻,可他挣扎于梦魇中时,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清醒过来,前世的一幕幕成了困扰他的枷锁,道道加身,逃也逃不开,他无数次看到续随子自碎魂灵的那一幕,满天的星光印在他眼底,心痛,愧疚,压的他喘不上气,他甚至想着干脆自刎于此,好向前世的续随子、今世的江望笙谢罪,可一想到今世的江望笙,他便不敢也不舍得有这样的念头。

他还要保护江望笙啊,还想看他平安顺遂,岁岁安康。

宫凝玉这样想着,几乎有些依恋的覆着江望笙的手。

江望笙看清了他眼眸中的疲惫与痛苦,明明此刻的生活很安宁,可宫凝玉眼中时不时就会有这种感觉:痛苦,疲惫,迷茫交织。

江望笙没有过多追问,心底柔软塌陷了一块道:“没事了凝玉,都是梦,以后要是再做噩梦了,就来找我。”

宫凝玉听到这,轻轻笑了笑:“仙尊就不怕我狼子野心吗?心爱的人就在面前,万一我忍不住……”

“闭嘴!”江望笙没好气的抽回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还不快回去好好收拾收拾。”

宫凝玉无辜地眨着眼睛:“我一天都晚除了修炼,其余时间都在想仙尊啊。”

江望笙:“……”

又在插科打诨!

江望笙发觉脸上有些燥热,他以手覆面,撑着额头指着门口道:“回屋子收拾去!”

衣衫簌簌而动,紧接着传来木椅晃动的声音,江望笙刚把遮脸的手拿下了,额头上便碰到了一处温软。

青丝垂下滑在江望笙脸颊,痒痒的,面前是少年凸起的喉结和刀刻斧凿般的下巴,细小的毛发清晰可见。

外面时不时有鸟鸣传来,可都被两人心跳如擂的声音遮掩,江望笙红了脸,只觉得那覆在自己额头上的唇火热又温柔,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一触即离,宫凝玉直起身,瞥见江望笙浴血的耳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绯红的眼尾,轻声道:“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第二日黎明破晓时分,宫凝玉就扣开了江望笙的屋门。

江望笙一身天水蓝,头发用发带扎起来,神清气爽的推开房门。

他先是伸了伸腰,打量了一下站在一边的宫凝玉,笑着说道:“之前就想问了,怎的你的衣衫不是白就是青色?”

宫凝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道:“只喜欢这两个颜色。”

前世,续随子便极其喜爱这两种颜色,而自己总喜欢穿深色的,如今他重来一次,便也跟着喜欢上了这两个颜色。

宫凝玉笑了笑:“仙尊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柜子里的衣服清一色的青色蓝色。”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

江望笙召出长剑,那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今世江望笙因为身体虚弱,又瞒着长剑来等人偷偷修炼,长剑来等人也没有帮他寻把趁手的兵器,再加上前世楚山剑碎剑那件事,江望笙反倒没那么想要独属于他的兵器了,随便一把剑就好。

江望笙跳上长剑,转身朝宫凝玉伸出手:“上来,趁掌门师兄没发现,我们快些走。”

宫凝玉仰头看着一脸笑意的江望笙,此刻阳光初照,照着他轮廓给他打上一层柔和的光线,不是刺眼夺目,反倒让他有些迷恋。

宫凝玉伸出手站在江望笙身后,江望笙掐诀,两人转瞬就飞离了清水苑朝着山门而去。

刚越过山门处的结界,他们就被人发现了。

守门的弟子换班时觉察到结界有异动,抬头眯眼看着有人御剑飞离了门派。

“那是……五长老?”

守门弟子抬手遮住阳光又仔细看了一会:“真的是五长老!快去禀告掌门,五长老跑了!”

门下弟子皆知江望笙身体虚弱,历来上不允许他下山的。

两人风驰电掣,循着地图往朔城而去。

两侧美景相照,微风拂面,宫凝玉看着前面专心御剑的江望笙,一时间想到了当年他们出上州城去祭奠柳蝉衣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借口心乱,要续随子同自己站在一起,只不过那时候续随子是站在自己身后,如今却是换了位置。

宫凝玉轻轻摸了摸后背已经结痂的伤口,悄悄挪动着离江望笙近了些,近到一低头下巴都可以搭在江望笙的肩膀上,看起来像是两人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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