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颜家(三)(1 / 1)
“我是颜家之主,颜如卿颜如虞又算什么?怎配与我比较!”
“她们活该!谁叫他们挡我的路,抢我的人!”
“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她们了!”
江望笙忍了一会,听到这转守为攻一掌掀飞颜如沫,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上阶梯,俯视着靠在柱子上的颜如沫道:“你的人?”
江望笙一时间把握不住她说的到底是江临奉还是迟渡。
颜如沫抬头冷笑一声:“你长的一点都不像他,这双凤眸当真是难看!”
江望笙了然。
他站定,低头看着他这所谓的姨母,她衣衫被剑气划破,头上的珠玉簪歪倒掉落,发髻越发嘈杂,整个人狼狈极了哪里还有刚才颜家之主的样子
江望笙冷声道:“难怪我父亲看不上你,你真脏。”
你真脏……
颜如沫一愣,透过江望笙好像看到当年江临奉提剑越过尸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背后是熊熊烈火燃烧,周围是无数的求救声,可那个她曾唯一放在心上的男人万分嫌恶的看着他,冷声道:“你真脏。”
时至今天,竟像是几十年前的翻版,那个身影近乎相似的人再次吐露了那句“你真脏。”
“哈哈……哈哈哈……”颜如沫笑的猖狂,到这一刻,她终于是将江临奉从心里剔除了。
“我脏?哈哈哈,那又如何?”颜如沫扶着柱子站起身道:“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太仁慈,没有及时补上一掌,让你们这对母子顷刻毙命!”
江望笙抬起手,手指微蜷,颜如沫周身平白出现一股吸力,控制不住的往江望笙而去。
江望笙转而掐着她脖颈:“你果然参与了当年的事。”
颜如沫大声笑着,生怕不够乱,补充道:“实话告诉你,我不光参与了,连颜如卿的死也是我一手促成的,哈哈哈,毕竟,死人才不能与我争夺家主之位啊,哈哈哈……”
颜如沫越发癫狂,他近距离看着江望笙的眉眼,突然止住了笑容,盯着他嘴角下的小痣自言自语道:“还是说错了,你与他并非不像,他嘴角下方也是有这么一颗痣。”
江望笙掐在她脖颈上的手越收越紧。
颜如沫笑了笑,好似感受不到窒息与疼痛,盯着江望笙镇定道:“劝你……别动手,要不然整个朔城可都要为我陪葬了。”
江望笙一愣,朔城里的不对劲越发清晰。
宫凝玉三步两步跨上台阶,掐诀捆缚住颜如沫,轻轻将江望笙掐着颜如沫脖颈的手拉下来,拿出手帕细细的擦拭着他的手掌。
“有些不对劲。”宫凝玉边擦边说道。
颜如沫倒地大口呼吸着,闻言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自然是不对劲的,我毕竟做了颜家家主,万一江临奉再来与我寻仇,我总得给自己找个后路不是。”
话音刚落轻微的地震感袭来,江望笙抬头看了眼颜家院子里依稀散发的红色光芒。
“世人只知我碌碌无为,可这些年我寻到了朔城的地脉,江望笙,我若死必定毁了朔城的地脉,到时候朔城方圆千里,白骨化土,生灵尽失,这里终究会变成一座死城。”
那些侍卫听她那么说,哆嗦一下,争先恐后的疯狂的跑出颜家逃命。
颜如沫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大笑一声:“万千生灵为我陪葬,值了!值了!”
话音刚落,那些落荒而逃的内侍痛喊一声倒地不起,撕扯着不断左右打滚,痛苦哀嚎,然后慢慢没了气息,最后化为一滩血水。
风一吹,血腥味渗透地底,味道经久不衰。
“颜!如!沫!”
江望笙咬牙再次掐住颜如沫的脖颈。
“你真是个疯子!”
颜如沫癫狂的笑着:“说跑就跑,谁叫他们敢背叛我,从他们入颜家开始,我就给他们下了蛊,只要我催动蛊虫,他们不死谁死,这就是叛逃的代价,哈哈哈哈……”
江望笙松开颜如沫,拎着她快步赶到颜家后院。
那阵法突然开启,不少仆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阵法波及,死伤一片,哀嚎的趴在地上。
“凝玉,把他们都带走!”
宫凝玉点点头,指挥着众人扶着受伤的人撤到门口。
江望笙将颜如沫狠狠掷在地上。
地上潮湿,还滩着着血水,颜如沫轻纱瞬间被血水浸透,裹杂着泥土,脏乱的哪还能看出颜家家主的样子。
“哈哈哈哈,江望笙,我就是要他们陪葬!我还要你陪葬!不知道江临奉知道他的妻子儿子都死在我手里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江望笙冷静的瞥了他一眼,御剑升空道:“我不会死,朔城万千生灵更不会。”
前世他作为续随子的时候,没少向他的小师妹请教阵法,他虽不如林冉冉阵法通透,但也算是有所小成。
他御剑飞到半空,仔细看着那邪门的阵法,那阵法运转中生门不断变化位置,江望笙将灵力汇聚双眼,看到那阵法中左右挣扎的顶着叶片的小娃娃。
丝丝红线缠绕在它身上,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仍在左右躲闪。
宫凝玉一脚将碍事的颜如沫踹到一边,仰头道:“如何?”
江望笙闭上眼睛,抬手间脚下的长剑一分二,二分四,悉数钉在颜如沫周围,剑气将她层层包裹,她稍微动一下,那剑气就能削掉她一块肉。
“想颜家当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如今却落到勾结魔族的地步。”
如此邪门的阵法,江望笙如何还能看不出这是魔族的阵法。
颜如沫笑了笑,腿稍微一动剑气就削掉了她一块肉,鲜血淋漓,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呵呵,只要能做家主,与魔族勾结又怕什么?”
江望笙没去理他,眼看阵中的地脉就要坚持不住,一旦它被阵法托住绞杀,那么朔城就真的完了。
“凝玉,看好她!”
宫凝玉看了颜如沫一眼,御剑赶到江望笙身边,抓住江望笙的手腕道:“你要入阵?”
江望笙顾不上宫凝玉作何反应,朔城的存亡都在这个阵法中,片刻也不能耽误。
“我陪你。”
宫凝玉拉着江望笙的手腕道。
江望笙执剑破开一小块阵法,闻言头都没回:“不行,你留在外面看着颜如沫,她城府狠辣深沉,若是让她跑了就麻烦了。”
宫凝玉看了一眼费劲挪动着身子的颜如沫,一抬手将手中的粉末洒在颜如沫身上。
一阵嘶吼声传来,颜如沫只觉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沾上药粉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
“麻醉粉外加药圣练废的毒,保证她动不了。”
宫凝玉说完,未等江望笙反应过来,便拉着他顺着那缝隙一起入了阵。
两人入阵后,那阵法便快速关闭。
阵内空气仿佛被抽干,萦绕着一股血腥味。
那个头顶树叶的娃娃没力气瘫倒一边,眼看一根粗绳就要穿膛而过,下一刻,长剑一挑便将那粗绳拦腰斩断。
江望笙与宫凝玉配合完美,一人快速斩断缠绕在地脉身上的红线,一人御剑快速捞过它,可那些红线像极了当时在雾山的时候,紧追着地脉不放。
江望笙不断掐算着破阵之处,最后在宫凝玉筋疲力尽的时候,瞬间出手攻向一处。
那阵法中的红线理立刻偃旗鼓歇,停留不动了。
颜如沫看着阵法中的两人,冷笑一声,歪头狠狠撕碎肩膀上的皮肉,咬住埋藏在血肉中的骨哨,用尽力气吹响。
戚戚艾艾。
霎那间,原本消散的阵法像是沙漠里的狂风卷土重来,荦荦绕绕的星光攀附他们身上,宫凝玉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地脉扔出阵法,等他回头,他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睁眼时,他回到了竹轻居。
续随子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
“阿寒,怎么愣住了?”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宫凝玉一愣,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是那时候在凌玄派时,作为苏寒水的装束。
续随子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道:“我虽盼你们出人头地,倒也不是叫你这般拼命。”
苏寒水眼眶一热,扔掉手中的长剑扑倒续随子怀里:“师尊!”
“嗯?”
续随子接住苏寒水,在他脑袋上揉搓了一把:“怎么了?受委屈了?”
苏寒水摇摇头,抱着续随子腰身不撒手:“师尊我想你了。”
续随子轻笑一声:“才几个时辰不见而已。”
不,他们不是几个时辰不见,他们分离了好多年。
苏寒水仰起头看着笑的和煦的续随子,刚想说些什么,画面一转,他看到怀里的续随子脸上红肿,嘴角挂着血迹,自己正抱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将他按在桌上,“刺啦”一声将他里衣撕碎,掐着他下巴歪到一边,然后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不……”
苏寒水颤抖着要收回手,可他的身体像是不受他支配一样,狠狠折磨着续随子。
言语的侮辱,身体的折磨,直到天亮。
看着床榻上蜷缩着的续随子,苏寒水颤抖着抬起手,刚想抽剑了结自己借着疼痛突破幻境,可画面再次转变,是自己执剑在殿前,看着续随子碎灵的那一幕。
那是他无数次的梦魇,亦是他逃不开的噩梦。
那满天的星光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前世,是他逼死了续随子。
“不……不……”
苏寒水退后几步,扔下手中的剑抱着脑袋转头就跑,可无论他跑向哪里,都能看到续随子碎灵的那一幕。
那些画面像生了智一般,紧追他不放。
“不……”
苏寒水仰天长啸,跪伏在地上,一如当年宋野当着他的面带走续随子躯体的时候,窒息感袭来,那满天的星光压弯了他的脊梁,他不想再眼睁睁看到续随子碎灵那一幕了。
是凌迟,也是警醒。
将他深埋的记忆挖出来,一遍遍强迫他看下去,忆起当年令他心死的一幕。
苏寒水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任那窒息步步加重,直到他听到有人的呼喊。
“凝玉!”
“凝玉醒醒!”
声音逐渐接近,那些星光瞬间破碎,自苍穹上空朝他伸出一只手,手腕凸起的骨节上带着一颗红痣。
是江望笙。
宫凝玉清醒了一瞬,原本苏寒水的面容快速褪去,换为宫凝玉。
他朝那只手伸出胳膊,抓住了江望笙的指尖,亦或是抓住了他的全部。
“凝玉!”
宫凝玉睁开眼,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在自己脖颈上正在慢慢收紧,江望笙脸色惨白,一步步脱离红线艰难的朝自己而来。
一步两步,那是他的光,追逐了两辈子。
宫凝玉当机立断挥剑斩开红线,抓住了江望笙朝他伸过去的手,抓住了他的光。
冰凉碰上温暖,更是两辈子的执念。
江望笙见他醒来松口气,借着力道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没好气的朝他头顶呼了一巴掌:“本来觉得你心性坚定,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入了幻境,回去给我把静心经抄一百遍!”
宫凝玉老老实实点点头,紧紧抓住他的手。
江望笙一阵后怕,他突破幻境时,抬眼便看到被红线缠绕的宫凝玉,这才心急,眼见他就要迷失在幻境中;自己在幻境里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总归是没什么危险,他只是……再次看到了当年自己被囚禁的时候。
锁链,不见天日,痛苦,喘息……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卷到更深的海域。
可始终有一盏灯停留在他面前,那些灯最后化为无数个人影,朝他伸出了手。
“小续,过来。”
许是有太多的人牵挂他,所以他在浪涛尖上奋力向那边而去,他看到了柳蝉衣,九里明,长剑来,再到,宫凝玉。
江望笙轻轻笑了笑,是了,他在幻境的尽头看到了宫凝玉,所以才能突破幻境脱离出来。
那满天的红雾将他们圈在院子里,江望笙一手牵着宫凝玉,一手执剑挥下,那红雾瞬间破开一条裂隙,尘土飞扬间连带着地面也形成了一条宽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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