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汴国(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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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凝玉松了松手道:“我知道的,我也不想看到那一幕。”

江望笙拉开他的手,坐回凳子上道:“之前我就想问了,凝玉,你修行刻苦,意志坚定,当日在颜家,那幻境该拦不住你才是,你缘何没有破除?”

宫凝玉沉默着没有回话。

他破除不了,他怎么破除呢?

他真真切切的经历那碎灵的一幕,那潮水般的痛苦袭来时,他根本没有力气的反抗,前世的事,始终是他过不去的梦魇,亦是他愈合不了的心病。

想到这,宫凝玉莫名有些疲惫,他额头靠在江望笙肩膀上,顾左而右说道:“仙尊,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啊?”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固灵灯,修为也不高,若是江望笙再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救回江望笙?

江望笙轻轻拍了拍宫凝玉的后背,自颜家幻境后,这一路上宫凝玉都粘他的很,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生怕他出什么事。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别担心。”

“你撒谎!”宫凝玉低声道:“你根本不会保护好自己,总是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他说的很轻,江望笙一门心思扑在阵法上没有听清,他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回答他的,是宫凝玉温软的唇瓣,带着迷人又令人陶醉的梅香。

轻轻的一下,“啵”的一声,一触即发。

江望笙眼角眉梢快速爬上一抹绯红。

“你别……别这样……”

江望笙转过头结结巴巴说道,只留给宫凝玉浴血的耳廓。

可这次宫凝玉却没有再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抱着他手臂道:“仙尊,我会听话的,日后我犯了错,你别赶我走。”

眼见他没有再同之前那般缠上来,江望笙一时间准备好的话悉数被憋回了胸腔,自颜家的事后,宫凝玉整个人都变的非常奇怪。

江望笙再也没有心思去管那阵法,不把宫凝玉哄好他也无法凝神画阵。

他叹口气,主动将宫凝玉拦在怀里,像是当年在竹轻居哄宋野那般,抱着他轻轻晃着道:“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等你开口的一天,但是凝玉,有我在,你其实不需要这般紧绷的。”

宫凝玉将脑袋埋进江望笙怀里,因为他比江望笙要高出近一个头,这样被他揽着其实有些不舒服,但宫凝玉不在乎,他弯腰近乎贪婪的轻嗅着江望笙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他安然的味道,良久才从鼻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江望笙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当年你随我回清水苑时,可是冷漠的很,掌门师兄还背地里偷偷跟我说,你冷漠的比他还有掌门的样子。”

宫凝玉窝在他怀里,闷声道:“我没有……”

声音又小,底气也不足。

江望笙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会生气,会撒娇,之前端着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小大人。”

宫凝玉轻声反驳:“我没有,我已经长大了,我只是……之前以为你会讨厌这种……”

江望笙听到这愣了愣,他轻轻推开宫凝玉,盯着宫凝玉的眼睛认真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何时讨厌过你?”

宫凝玉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望笙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眼睛,有些心疼道:“凝玉,你累不累啊?”

宫凝玉一怔,整个人突然松懈一般,像是什么隐瞒已久的事突然被人发现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从我见你第一眼开始,我便知道你心里装了太多事,本以为你很快就能忘记那些,可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事压弯了你,雾山、颜家发生的事都勾起了你那些记忆对吗?”

宫凝玉只觉眼睛有些酸涩,那些事情他不敢忘记,也不能忘记,也忘记不了。

那碎灵的星光闯入他心底,在他心底画上了血淋淋的一道,痛的只要一看到那些场景,他便失去了自己。

“凝玉,你看着我的眼睛。”江望笙捏着他下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不是吗?你拖着那些回忆,把自己逼成这副样子,凝玉,你想怎么样呢?这是你要成为的样子吗?”

宫凝玉张了张口,看着他温柔的眸子,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成了一句哽咽。

他当然累,他活的小心翼翼,他生怕江望笙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后会抛弃他,他记着他当年是怎么对待续随子,是怎么逼死他的,即使他重来一次,那些记忆也时时刻刻都在鞭挞着他,让他记着他曾经把一个那么好的人害死在了魔域。

“仙尊,”宫凝玉抓过他的手覆在脸颊上,近乎贪婪的按着覆在脸上的手,那温凉的指尖他碰触了两辈子,只是未来,他还有多少时间能像现在这样与他说说话,再碰一碰他呢?

“我不累。”

江望笙望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温柔与心疼。

“我不累的,仙尊,你别担心。”

江望笙轻轻抚摸着宫凝玉的脸颊,轻声道:“怎么不累?凝玉,你把自己逼太紧了。”

这种感觉他深有体会,当年目睹柳蝉衣九里明跳崖殉情后,他独自一人挑起了竹轻居的重担,自己一人踽踽独行了那么久,那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感觉。

“你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把自己逼的太狠,凝玉,你病了你知道吗?”

宫凝玉摇摇头,尽力朝江望笙笑了笑,道:“我真的不累,只要有仙尊的地方,我什么都能扛。”

江望笙知道宫凝玉对他的心意,也知道他对自己的重视,可到现在才发现,对宫凝玉来说,自己远比想象要更加重要,宫凝玉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尖上,似神明,是良药。

江望笙叹口气,起身拉过宫凝玉,将他推到床榻上:“明日我们去探探皇宫,今日好好休息。”

宫凝玉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好似怕他跑了一样。

江望笙见他如此不安,坐在宫凝玉旁边,低身作势要帮他褪去鞋袜。

宫凝玉一惊,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先一步褪去自己的鞋袜,慌张道:“别,我自己来就行。”

江望笙笑了笑,催促着让他进被窝,帮他掖好被角道:“等哪一天你想说那些事了,我随时都可以做个听众,今晚上,你什么也不许想了,就好好睡一觉。”

宫凝玉从被窝里探出手,拉着江望笙的衣摆不撒手,活像害怕被抛弃的狗狗。

江望笙见他疲惫的眼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放心睡吧。”

可宫凝玉还没有撒手。

江望笙不解的低头望着他。

宫凝玉往床榻里侧挪动着,掀开被子的一侧道:“我什么也不做,仙尊陪我一块休息好吗?”

江望笙挑起一侧眉毛,看着宫凝玉湿漉漉可怜兮兮的眼睛道:“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宫凝玉乖乖的摇摇头。

江望笙见他坚持,笑了笑,起身退下外衫鞋袜,一起躺在了床榻上。

诓了他也不怕。

虽为上房,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那床榻终究是有些小了。

宫凝玉在江望笙躺下的一瞬间,立马侧身紧紧抱住江望笙的胳膊不撒手 ,又生怕挤到他,身体疯狂的后退,贴着墙面道:“仙尊仙尊,快来我这边点。”

江望笙只觉得有些好笑,他翻身摸了摸宫凝玉的后背,揽着他腰身往自己这边靠了靠道:“墙面凉,我不觉得挤,这样就很好,别往后靠了。”

宫凝玉望着江望笙,低头朝他怀里钻了钻道:“我要睡觉了。”

江望笙轻轻扬了扬嘴角,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可拍了两下后,他的笑容一滞,半起身摸了摸宫凝玉的后背。

宫凝玉起初还有些不解,可等他意识到什么后,也跟着起身往后靠了靠。

江望笙敛下笑容,盯着宫凝玉沉声说到:“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宫凝玉沉默了,那日他害江望笙发了烧,心里备受折磨,便跑去戒律堂结结实实挨了几板子,眼下伤口结痂,摸起来自然是有些磕磕巴巴的。

“仙尊……”宫凝玉张了张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会被江望笙发现。他一路上都隐藏的很好,可刚刚在江望笙的劝说下稍微一松懈,背后的伤便被江望笙察觉了。

他不该松懈的。

“我说,转过去!”江望笙捏紧被角,心里不断回想宫凝玉到底是哪里受的伤。

颜家那次,他几乎都跟自己待在一起,几乎不会受伤,而摸着他后背那些坑坑洼洼,明显是已经结痂的。

那么他受伤,只可能是在空寒派自己养伤期间了。

江望笙又想到当日他们回清水苑时,偶尔闻到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怪不得一直不敢背对着自己。

宫凝玉见江望笙确实是生气了,慢腾腾转过身褪去里衣,撩起头发。

后背纵横交错的血痂狰狞可怖,只看一眼便知道当时他该有多疼。

“怎么回事?”江望笙彻底沉了脸。

宫凝玉快速穿上里衣,转过身轻轻拉过江望笙的手道:“是我不对犯了门规,你别生气,不关他们的事。”

江望笙只觉愤怒要冲出心口。

“为什么不说?怕我担心?嗯?”

尾音上翘,夹杂着一丝愤怒。

宫凝玉听出他语气的不善,紧紧拉着江望笙的手,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会离开。

“我并不急着处理颜家的事,你急匆匆跟我出山,若是后背伤口撕裂了怎么办?”

宫凝玉低头靠在他手上,小声道:“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我确定伤口已经结痂了,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出山的,我心里有数,而且,长老给我用了最好的药,早就不疼了。”

不疼?江望笙哪里会相信。

那些伤口如此可怖,他虽没亲眼看到那场景,却也大体猜到了。

江望笙叹口气,难怪他回清水苑后急着要修炼,其实是为了趁时间快点养伤吧。

江望笙拍了拍宫凝玉的后背,示意他起身,重现掀开被子道:“这次我先不跟你计较,若还有下一次,凝玉,我会生气的。”

宫凝玉点点头,重新抱住江望笙的胳膊,恨不能把身体都钻进江望笙的怀中。

江望笙只觉得身边的人像个毛茸茸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温乎乎,暖洋洋的,看着宫凝玉均匀的呼吸,连江望笙也觉得有些累了,紧跟着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微风吹散了乌云,澄亮的上弦月挂在树梢上,小心翼翼带着影子打在窗户边,雕刻着最自然的花纹,生怕惊动了屋内的人。

半夜,皇宫内,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带着一人去了皇帝的寝宫。

“到了殿下。”

太监轻轻帮裴行打开屋内,看他进去后,又小心翼翼关上屋门,快速走到一边继续等候。

“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的魔族费力收拾被皇帝破坏的阵法。

看着自己的父皇被栓在床榻上的模样,裴行撇过脸不去看他,拉下披风道:“当日你怎么没拦住老九。”

那魔族名唤迦释,他转过头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拦一个废物,他身上的……与你父皇相比,他根本不算什么。”

见裴行没有说话,迦释转头道:“怎么,你不会让他跑了吧。”

裴行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老九被人救走了,算了,反正他什么也不懂,掀不起什么风浪,老六还在外云游,其余人都蹦哒不起来,再者,他们总得顾忌后宫的那些人,眼下汴城内还是我一人说了算。”

迦释饶有兴趣的看着那阵法开始运转,毫不在意道:“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皇帝身上的东西。”

裴行看着床榻上的人,皱着眉头道:“还要多久?”

“若非被你那弟弟打断,也不至于拖上这么些时间……你来的正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迦释站起身,撩开珠帘,朝着裴行走近两步。

裴行身体小幅度颤抖一下,忍不住退后两步,急忙转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未说完,他的手腕便被人攥住,随后天旋地转间,便被人压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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