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身份(十)(1 / 1)
宫凝玉伸手看着掌心内汇聚的丝丝魔息,喃喃道:“师尊此番定是不想再见我的,我就算回到空寒派,估计也会躲着我。”
凰辰风拿起茶壶帮玉厌尘斟茶:“那就不让他认出你就是,当年我潜入苍阅派探望师尊时,可是没人认得出我。”
玉厌尘想了想,竟也觉得是个办法。
宫凝玉摇摇头:“师尊玲珑心思,有了前车之鉴,若是贸然接近他,他早晚都会发觉的。”
“我已经仗着宫凝玉的身份欺瞒了他一次,如何能再欺瞒他第二次?”
凰辰风一时语塞。
“那你打算如何?”凰辰风问道:“难不成要远远看着他?”
“未尝不可。”
凰辰风听他那么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重重放下茶杯道:“凝玉啊,你是认真的?就这么远远看着他,你甘心吗!”
宫凝玉叹口气,抬头望着紫藤花道:“甘心能如何?不甘心又能如何?若我的不甘心能换他一生顺遂安乐,那也没什么不好。”
“他历劫时,我欺他辱他,逼他伤他,已经对他做了这么多的错事,缘何还能再困扰他。”
凰辰风有些不理解,照宫凝玉与江望笙的遭遇,他们之间的牵绊远远深于他们之间的认知,若这么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是一场遗憾。
“我不这么觉得,”凰辰风认真道:“你闭关期间,我与师尊想了很久,总觉得江仙尊不似你想象的那般恨你,他到底也只是说不要你了,却没有伤你分毫不是吗?”
宫凝玉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他不要我,这远比拿剑捅死我来的更让人绝望。”
凰辰风一噎,他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玉厌尘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谈话:“辰风说的不无道理,若望笙对你的感情全部是恨,那确实无可挽回,可是凝玉,那日望笙离开时,他脸上的表情可不见得都是恨。”
想起那日江望笙难过的表情,玉厌尘紧跟着有些心疼。
“我当望笙为知己,当日他离开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凝玉,你觉得,望笙该不该恨你?”
宫凝玉努力扯了扯嘴角,眼眶微红:“恨的,他该恨我的……”
“可事实就是这样,望笙对你的感情并非全部都是恨,凝玉,你是个聪明人,望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这我理解,可你呢?你怎么能先他一步退缩了呢?”
宫凝玉低下头:“我害死了他,碎灵,我害他碎了灵……”
玉厌尘轻啜一口清茶:“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望笙在逃避,刚才才发觉,一直逃避的是你啊凝玉。”
“你要逃到什么时候呢?望笙闭关后你也跟着闭了关,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为了修炼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望笙,现在想想,你其实是接受不了见不到望笙的日子,但又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你怕他恨你憎你,你怕他不要你,可是凝玉,望笙不要你,你也不要望笙了吗?”
“不是!”宫凝玉抬起眼眸,透过紫藤花架的阳光斑斑点点落在他眼眸上,那璀璨的眼眸像是活过来的星河。
“他什么样子我都认,我没有不要他。”宫凝玉攥紧拳头:“我想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他……”
玉厌尘笑了笑:“凝玉,望笙性子本就清冷,你若再不努力,就真的抓不住他了。”
凰辰风在一旁补充道:“对,脸皮厚点没什么不好,”说完他一把揽住玉厌尘的腰身道:“都说烈女怕缠郎,江仙尊脸皮那么薄的人,只要你不要脸点,定是能重新将他追到手。”
宫凝玉:“……”
玉厌尘一把拍开凰辰风环在自己腰身上不安分的爪子,冷声道:“回你位子上坐好。”
凰辰风委委屈屈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话糙理不糙,”玉厌尘重新拿起茶壶帮凰辰风斟茶:“望笙理智又清冷,于感情一事一窍不通,他初入尘事你就给了他当头一棒,他害怕也是应该的。”
宫凝玉头耷拉的更低了,但凡他有条尾巴,此刻估计也是摇不动的。
“既然他不主动,那么不妨换你主动,倘若望笙对你全然是恨,你可以这么偷偷陪着他,可是,连辰风都看出来望笙对你还有其他感情;所以凝玉,倘若在此情况下你还只想着远远看着他一辈子,那么你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宫凝玉深吸一口气,抬头道:“我明白了,既然师尊他对我还有感情,那么我就再试试,就算真失败,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玉厌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帮宫凝玉也斟满茶道:“下次,希望你带着望笙来好好讲讲你们的故事。”
因为宫凝玉的功法,玉无心愣是留了他两天,自他看到凰辰风与宫凝玉对招后,他就对宫凝玉的功法及那行云流水般的步伐很是着迷,宫凝玉感激他们的相助,也没多说什么,将前世续随子教他的步法给玉无心演示了一遍,玉无心连连称赞,没多久也闭了关,只剩凰空霜幽怨地等在门口画圈。
凰辰风与玉厌尘从别宫凝玉在山门前,凰辰风转手抛给宫凝玉一块黄晶石:“凝玉,拿着!这晶石不需要灵力就可传信,你若有什么困难,就通过晶石找我。”
宫凝玉接过晶石,朝他点点头,又向玉厌尘行礼,这才下山赶去空寒。
昨日下了一场风雨,远处山黛如梦似幻,雨水好像有了鬼斧神工的能力,以天地为题勾勒出一副天然的水墨画。
青年身姿挺拔逐渐融入这画中,带着一份希望去重新追求他的远方。
为了庆贺江望笙出关,久不饮酒的长剑来把要事都推给了亲传弟子秦渊,拉着他的众位师弟师妹喝了个痛快。
江望笙久不饮酒,但碍于长剑来盛情难却实在是不好推辞,纵然他是化神中期的修为,却还是被灌了个醉。
神仙醉,自如其名。
不光他醉了,其余几位也醉了,喝到最后,竟只剩他一人还能勉强起身。
他吩咐门下弟子将喝醉的众人带回去后,谢绝了秦渊要送他回去的好意,也没听清秦渊说些什么,就那么带着酒香慢悠悠回到了清水苑。
宫凝玉刚回清水苑收拾院子,就听到门口“吱呀”一声,篱笆小院就被推开了。
宫凝玉一愣,拽着手中的杂草起身看着江望笙。
江望笙看着院子里的人,迷迷糊糊看了他好一会,才一步三晃的走近摸了摸宫凝玉的脸,兀自笑到:“看来是喝多了,怎么都看到凝玉了。”
说完,不顾宫凝玉担忧又惊喜的表情,兀自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
他盯着宫凝玉看了很久,只当他是喝醉了出现了幻觉。
宫凝玉此刻,应该还在苍阅才是。
几年前自己狠心说不要他,宫凝玉便没有回空寒,哪怕他回了空寒,估计也会听话拜入长剑来的门下,这样真好。
真好……
江望笙抬头望着挂在树梢上的圆月,心里终归是有些落寞。
这莫大的清水苑,最后只剩他一人了。
就像当年柳蝉衣跟九里明走后,留给他的竹轻居。
宫凝玉站在那里近乎贪恋的将江望笙看了个遍。
他脸上的落寞,自嘲,孤单,悉数落在宫凝玉眼中。
宫凝玉丢下手中的杂草,净手后走到江望笙身前,单膝下跪,小心翼翼握住江望笙搭在膝盖上微凉的手。
他小心谨慎,嘴唇哆嗦了很久才开口道:“怎么喝的这么多?”
江望笙听到声音,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宫凝玉,视线聚焦了很久,反手握住宫凝玉的手道:“假的,你是假的。”
宫凝玉心脏一缩,抬头望着江望笙。
月光洒在江望笙身后,给他周身渡上一层银圈,柔和又安宁,影子随着月光落在宫凝玉身上,就好像他重新拥抱了这个人。
“什么假的?”宫凝玉顺着他的话问道。
江望笙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摇摇头道:“你是假的,是幻觉,他的手明明是热的。”
原来是这样。
宫凝玉苦笑一声。他回到空寒派时,本想先去拜见掌门的,却碰到了一脸疲惫幽怨的秦渊,对于他身上的魔息,秦渊有所耳闻,也未表现出什么惊讶,只告诉他几位长老为庆祝江望笙出关,大摆筵席,现下还在喝着,宫凝玉也不想去打扰他们,便先回清水苑等江望笙,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疯长的杂草,他一个人收拾到晚上,夜晚风凉,还残留这水滴,手自然也跟着变凉了。
“不是假的,”宫凝玉捧着江望笙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吻:“师尊,我回来了,你别赶我走好吗?”
江望笙被长剑来灌酒灌的厉害,此刻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只觉自己的手背面前幻影碰触的时候,温热与酥麻顺着筋脉齐齐传入他脑海中,只可惜,江望笙醉的厉害没有发现此刻他们两个有多暧昧。
宫凝玉看着他醉酒的样子,又想起凰辰风教他的,要脸皮厚点,他干脆握着江望笙的双手,下巴搭在江望笙膝盖上,眨着眼睛看着江望笙:“师尊,别赶我走,好不好?”
江望笙迷迷糊糊,低头认真望着在他膝盖上撒娇的幻影道:“我,赶你走了吗?”
“嗯!”宫凝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诱导道:“师尊,你说‘永远都不会赶我走’,说一声好不好?”
江望笙自觉不对劲,可被那幻影那般依恋的看着,他很难拒绝,仿佛只要拒绝了,他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于是嘴先脑子一步说道:“我永远都不会赶你走。”
只一句,宫凝玉便笑了。
他掏出留影珠,说道:“师尊,再说一句。”
“我永远都不会赶你走。”
宫凝玉纵然知道他是占了江望笙醉酒的便宜,可当他亲耳听到江望笙的话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的雀跃,嘴角也跟着越扬越大。
江望笙看着宫凝玉的笑颜,盯着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真好看。”
“你笑起来真好看。”
宫凝玉笑容一滞,心脏剧烈跳动,他情不自禁起身托住江望笙的脸吻了上去。
嘴唇间还残留着酒香,温热触碰微凉,是两股截然相反的温度,却又彼此融化在其中。
江望笙闭上眼睛,心底的防线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冲散的四分五裂,他仰起头,脆弱又迷人的脖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宫凝玉面前。
宫凝玉轻轻衔着江望笙的唇瓣,认真品尝着味道,那味道他追逐了两世,在他闭关的几年里,成了他可望不可及的救赎,说好要慢慢来,要慢慢求他回心转意,再度接受自己,可一旦碰上江望笙,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爱意是烈火遇上了松油,不需春风,便能野火漫天,烧的他只想牢牢抱住江望笙。
很快,宫凝玉便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从江望笙的耳垂摸索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他后颈的软肉,轻啄江望笙的嘴角哄骗道:“师尊,听话,张嘴……”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粒种子在躯壳里埋藏了许久,只一点甘霖便突破躯壳,汲取着养分冲破黑暗,发芽,生长,抽杆。
江望笙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是熟悉跟迷恋,酒香之下,是他埋藏已经的感情,入骨相思,那熟悉的气息成了种子的催化剂,很快便长成参天大树。
江望笙主动环上宫凝玉的脖颈,微微启唇。
宫凝玉只为他的乖巧惊讶了一瞬,下一刻犹如猛虎过境,攻城掠地。
月上枝头,拉长了两人相互融合的影子,在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够,够了……”江望笙呼吸不得,推开宫凝玉小声道:“够了……”
宫凝玉听话的停下,自上仔细看着江望笙泛红的脸颊,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那一抹绯红在眼尾是绚丽的瑰宝,带着点招人的意味。
宫凝玉喉咙滚动,他哪里忍得住,于是重新低下头吻在江望笙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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