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十秒后（1 / 1）

听到邓兮这样说，洛允琮也是放了心，他低头摆弄茶具，忽然问道：“我皇姐那边呢？太医说什么时候能醒？”

“公主大伤了元气，还需好生修养几日才是，殿下要过去瞧一瞧吗？”

洛允琮沉默了一阵，随即摇头：“不了，趁着这段时间，将齐家彻底打压下去，皇姐若醒了便不是那么好办事了，我需得顾忌着她的意思，先纵着顾世开去做便是，由他们斗去，不必拦着，只一点，大晋国只能姓洛。”

“奴婢明白了。”

......

三日后

乾清宫，东殿

顾怡坐在榻边，将白帕沾湿，拧干净水，慢慢的给洛昭然擦拭着脸颊，高烧了两日总算是退了，叶太医说只要退了烧就没有大碍，算是保住了性命。

忽然，顾怡动作一顿，心跳都接连一滞，她看见了洛昭然的发丝和鬓角之间竟丛生出了明显的白发。

可是，她今年才刚刚十五岁啊。

洛昭然的呼吸十分轻，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纵然沉睡眉头却仍旧紧紧皱着，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这时，殿门被推开，顾城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放在一侧的凭几上，伸手摸了摸碗边，说道：“姐，药还有些烫，等凉一凉再喂给她喝。”

“知道了，你让厨房备膳食了吗？叶太医说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能醒过来。”

“备了，一直在灶上温着。这炭火快烧完了，回头我再去拿一些过来。”

顾城一面说着，一面在搅动着暖炉中正在烧的火热的银骨碳，点点火星踊跃其上。

惊蛰都已过了好几天，按理说天气正在回暖，完全不必要再烧炭了，但洛昭然现在身体状况十分不好，血脉里的血液流动速度比常人要慢上一倍多，故而十分畏冷。

他低垂着眼眸，轻唤了一声：“长姐。”

顾怡扭头看他，“怎么了？”

“你知道太医院里的每一位太医，都会有一个自己上了锁的盒子吗？里面记载的，都是他们不能写在明面上的东西，昨晚我去了一趟太医院，巧的很，叶太医没有当值，他的盒子也在，我就拿刀把它给劈开了，和我想的一样，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的全是昭然的病情。”

顾怡咬唇，没有抬头去看他，她端起了手边的药碗，轻轻吹气，想要缓解气氛。

然而顾城却继续说了下去，“她当年为救邓兮受了三尺脊杖之后便导致了毒发，身子每况愈下，她每每多思一件事，毒性便会更深入骨髓一分，前日的鞭笞更是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说到此处时，顾城已经红了眼眶，他望向顾怡，眸中满是委屈、懊恼与无尽的悔恨。

“长姐，昭然她不告诉我就算了，但是，明明你和子毓哥都知晓这件事，为何偏要独独瞒我一个？姐，你知道的啊，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可你们为何要瞒我？为何啊......”

顾城声音闷了下去，垂下头，肩膀抖动，泪水砸落在了地上。

见状，顾怡也不禁抬手去拭泪，她走过去，蹲在顾城的身边，揉着他的头发，只能默默的陪着他，却无言以对。

这时，榻上传来一阵咳嗽声，顾怡和顾城二人立即回了神，匆忙跑了过去。

“昭然！”

洛昭然奋力撑着自己残破且无力的身躯坐起来，从枕边拿起了一方白帕，捂嘴咳嗽，整个人都在大喘着气。

终于是缓了一口气，洛昭然看都没看便将白帕揉成了一团藏在了手心里，但对面的顾怡和顾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白帕里的血已经映了出来。

他们都默契的不做声，顾怡看着她能醒来，激动的又哭又笑的，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姐，我没事......让你担心好久了吧。”

洛昭然尽力扯出了一抹笑容，想要宽慰顾怡，但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顾城，她笑着看他，说道：“瞒你，是我的主意，别怪姐姐和我哥，都是我的错。”

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听见了。

对于她，顾城向来是没有招的，他无奈的笑了笑：“昭然，你怎么瞒我都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她是带着他走出黑暗，踏入光明的人，是他心底最后一层防线。

顾怡拿了一个软枕垫在洛昭然的腰后，言语间已有哽咽：“我去厨房给你拿些清粥，你们好好说话。”

说完，顾怡就匆匆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泪水立即夺眶而出，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一句话，叫做：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他们都很好的孩子，只想平平淡淡是过完一生就好，可世事终究不随人愿，他们注定不会有善果。

顾城从凭几上端起药碗，坐在了洛昭然的身侧，“先喝药吧，我往里头加了三勺蜂蜜，一定不苦。”

洛昭然笑着颔首，她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苦吗？”

“不苦。”

“我是问，这段日子，你过得苦不苦？”

洛昭然垂眸，抬手想用袖子擦拭嘴角边的药渍，谁知，顾城先她一步，伸手用拇指为她拭去。

他道：“我去嘉峪关这些日子，都是谁在给你煎药？她们给你放蜂蜜了吗？”

“叶太医知道我从来就是喝不得这些汤药的，便特意做了药丸给我吃。”

“还是汤药见效快，以后我给你煎，一定每碗都是甜的。”

她愣了半晌，看着顾城一脸认真的神色笑了出来，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顾城，我也喜欢你。可惜，我是命不长的人，没办法陪你白首，我在空闲无事时总是会想着，这样子对你的确太过不公，但若是我们之间真的不可以有个结果的话，谅我私心，只想你陪我久一点，也不用太久，就到我闭上眼的三十秒之后就好。”

顾城伸手，抚上了女孩儿的冰凉彻骨的脸颊，“三十秒......就够了？”

“嗯，够了。”

“可我不够，你若离去，我便会一直想着你，念着你，三十年、三百年、三万年，哪怕身死魂消，亦绝不忘怀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