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南北盟约（1 / 1）

“咱们，还给江来、星回、怡姐姐、邓兮......还有无数死在这场乱世之中的黎民百姓们，还给他们一个再无战火硝烟的太平盛世，好不好？”

洛昭然双眸通红，尽力忍下了心中苦痛，紧紧地握住顾城还在颤栗的手。

顾城回握住她，重重点头，哽咽道：“昭然，我想带将士们回家......他们都想家了，都不想再打仗了。”

安微澜抹干了眼角的泪水，声音还是带着哭腔，“都想好了吗？若是打定了这个主意，我们就必须要回京都，直面陛下。”

“陛下已下发了十二道金牌御旨，召我孤身回京述职。”顾城说道。

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十二道金牌御旨连下，若将军仍旧不回，则诛灭九族，甚至还会牵连手下将士的性命。

“你若回去，定是必死之局，但若不回，西北军便是死局。”

安微澜的目光沉稳，言语一针见血，不过短短数年，她也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和稚嫩。

洛昭然掩嘴咳嗽了几声，说道：“我有一计，筹谋良久，你们听一听。”

闻言，顾城与安微澜的目光皆转向了洛昭然，等待下文。

“陛下如此急切的召你回京，无非是因为你擅领军队和傅苍对打，但我瞧着，陛下心里应当终究还是不愿轻易折损你的，否则何必下金牌御旨，单是私自领兵离开西北这一条，便是板上钉钉，无可翻供之死罪。”

安微澜点了点头，接话道：“你的意思是，陛下并不是非要杀顾城不可？”

洛昭然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陛下怕的是猛将在外，手握重兵，不听皇命，他怕的是你会和北周通敌，意图谋朝篡位。但换一个思路想想，只要我们能够说服北周帝，让其签署南北和平的盟约，那么通敌的罪名自然而然地便就不存在了。”

“是这个道理。”顾城亦是赞同这个说法，“自古以来，皇帝最忌讳功高震主者，王不疑将，将忠于王，方是安泰之象。”

安微澜沉思了片刻之后，缓缓道出一句：“我不同意，昭然，你这是在下赌。”

“咱们那位陛下，生性多疑，是个宁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倘若他存了必杀顾城的心思，莫说是有盟约了，便是拱手把北周国给他也不一定能成。”

闻言，洛昭然微微一笑，未作反驳，“天下筹谋，皆是赌局，哪里有十拿九稳的时候。”

“可是......”

“微澜，既迈了此步，做了抉择，那么便万万不可走一步，怕五步。”

其实，顾城看的要比洛昭然还明白一些。

安微澜这是怕顾城身死京都，她自己曾尝过的锥心之痛，洛昭然还会再尝一遍。

顾城说道：“京都，我得回去，我不能让七十万将士代我去死，哪怕京都是一场必死之局，我也愿入。”

“顾城，此去定危险重重，倘若......我是说倘若，我来不及将盟约送出，你要保全好自己，留住性命最重要。”洛昭然嘱咐道。

安微澜从袖口中抽出一张路线图，摊平在桌上

“若万一真有不测，你就按这两条线路逃，水路通扬州，我父亲会接应你，陆路通岭南，予乐会保护你。实在不行就藏匿在京都城中，有齐二哥照应，不会有大差错。”

洛昭然满目忧心的望着顾城，说道：“北周陛下那边我定尽全力为之，顾城，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在京都等我。”

顾城微笑，点头，“放心。”

此份南北盟约，不仅仅是为了顾城的生死而求，也是为了大晋百姓而求。

现在北周兵强马壮，等到太后一党全部倒台，依着北周帝的谋略，只怕不消数年，便会大举发兵南晋。

她自然知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不可逆转之历史潮流，人间的硝烟战火总是宿命轮回，躲不过，逃不脱。

但她也只想，免百姓之苦难，免将士之血肉。

......

半日之后，顾城必须启程返回南晋。

帝都城门外

顾城走的隐蔽，只有洛昭然一人相送，沈九川在不远处遥望着他们。

“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

洛昭然将马缰递至顾城的手中，他接过，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此生挚爱，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抚上了她的鬓角发间，那层层交叠，永无尽头的银发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目。

“昭然，我想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隐居竹林，不问世事，你可愿意？”

顿时，洛昭然心口一滞，钻心之痛遍及全身。

他们二人心里都知晓，既决定了为天下人计，那便是弃了自己生还之可能。

如今这一句，只怕是希冀，亦是诀别。

洛昭然落下一泪，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微微颔首，唇瓣轻颤，眼眶湿润。

她抬起手，抚上了顾城眼角、侧脸、脖颈上的大小疤痕，她用自己的皮肉一寸一寸的细细抚过他的伤疤，想要感同身受他曾经受过的那些苦痛。

“你，要等我，一定一定要等我。”

顾城握住了她的手，慢慢放下，又松开，“好。”

一字落下，顾城执剑上马，飞扬而去，不曾回头再看一眼。

但当日帝都城外的风沙都知晓，马背上的少年将军，一路上落下了无数滴泪水，为了他的心中之爱。

沈九川踱步走至洛昭然的身侧，沉默许久，才发一言：“留在北周，你们定能厮守一生，不必生离，无需死别。”

“男女之情与家国之责，我们，都默契的选择了后者。”洛昭然偏首，道：“沈相，我想面见陛下。”

......

北周皇宫

云亦已经换回了龙袍，束发戴冠，天子威严愈隆。

“回南晋？”

北周帝坐正了身子，眉头紧皱：“你国皇帝那明摆着是要杀你！你回去做什么？千里送人头吗？！”

洛昭然眼眸平淡，直面北周帝：“陛下还漏了一句，臣想要您签署一封南北和平七十年的盟约。”

“和平七十年？”

北周帝嗤笑一声，“洛昭然，你是知道朕要做什么的，南晋羸弱，皇帝昏庸，你信不信，十年之内，我北周的铁蹄迟早有一日要踏碎你们的嘉峪关，朕的宝剑和我军王旗定会插在你国京都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