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落叶归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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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宗被抬回来了。

就见他侧着头看过来,眼神扫过婆婆,扫过我能几个,最终落在糙汉怀里的兜兜身上。他嘴角微动,眼神闪过一道光,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都说落叶归根,不管什么人,曾经做过什么事,在生命的尽头,家依然是最终的归宿。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天儿,快,找人收拾堂屋。”

糙汉如梦初醒,一把将兜兜塞进我怀里,自己冲进屋子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很快,邻居们一个个跑进来帮忙,村长也到了,指挥大家搭灵堂、请阴阳先生、买寿衣、买纸火、买菜买面、租锅碗瓢盆,请厨子……各种事务,忙乱不堪。

我打电话给二哥,让他把兜兜接回去给我妈带。现在这种情况,里里外外的事都要我和糙汉两个人操持。

婆婆出奇地冷静,寿衣买回来之后,她帮着一起给林耀宗穿寿衣,又打了温水,帮他洗脸洗脚,刮脸剪指甲。

安置妥当之后,邻居三婶子跟我咬耳朵,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想到你家老太婆能这么冷静,一滴眼泪都没流。”

我泡了一杯浓茶,端给婆婆,她接了,在我耳边说:“安心,这几天人多,你们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明白吗?”

看我点头,接着说:“厨房里有厨子,有保管,也有邻居帮忙。可是,缺了什么,会找你要,妈心里乱,在这里陪着天儿,外面就交给你了,不懂的,问你三婶子。”

“好的,妈,我知道了。”我答应了。

糙汉也冷静得出奇,片刻的惊慌之后,冷静了下来。村长到了之后,像是没了自主意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让磕头就磕头,让下跪就下跪。

这会儿,他面无表情,端坐在灵堂里的麦草之上,开始守孝,时不时烧几张冥钞。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只是伸手过来按了一下我的手,头都没回。

这母子二人,这会儿看着冷静,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糙汉曾经说过:林耀宗没资格进堂屋,除非那一天他死在这个院子里,才会让他躺在堂屋里,接受大家的祭拜。

果不其然,他真的死在了这个院子里。当时只是一句气话,不知糙汉现在怎么想。

走出堂屋,就听见厨子喊当家的过去问话。

我从桌子上拿了两包烟,又泡了一杯茶,走过去双手递给厨子,说:“叔,先喝茶。”然后拉着三婶子讨教经验。这样的阵仗,我哪里经历过?

我啥都不懂,好在礼数周全,厨子笑呵呵地听着我跟三婶子说话,三婶子说:“现在的孩子们哪里经过这样的大事。”

“是啊,见都没见过几次,叔,你多费心,缺什么少什么就叫我,我来找。其余的,全部交给你。只有一点,饭菜用料什么的别省着,让大家吃好喝好。”我表态。

村长和林正天走过来,和厨子商量酒席规格等事项。最后,糙汉让我回屋拿了五万块钱交到出纳手上。我发现,林家村的人都很团结,遇到红白喜事人才齐全,礼宾、出纳、总管、采买等一起上阵,将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糙汉人缘好,对人情往来一向比较重视,加上现在事业有成,来帮忙的人接连不断。

在此期间,婆婆的反应让我们暗暗吃惊,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就睡,冷静得让人心慌。

早晚烧纸时听到两个大姑姐哭灵,婆婆还会呵斥她们,“哭什么?帝王将相都有这一天,何况我们平头百姓。死了好,死了好……”

糙汉也是一声没哭,只是一直规规矩矩守灵,不吃饭不睡觉,困了就喝几口茶,谁劝都没用。担心他撑不住,我买了几盒葡萄糖,每次往杯子里倒几支,强迫他喝下去。

出殡前一天晚上,小寡妇带着儿子林小泉进了院子。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现在的三儿都这么嚣张了?

有些人看不过去了,几个女人推搡着小寡妇,让她滚出去。就在这时,婆婆走出堂屋,说:“来者就是客,既然来了,上柱香,磕个头,哭上几声也是应该的。毕竟,老头子跟你们母子生活了二十几年。就算你们要披麻戴孝,我也同意。”

“我不同意。”糙汉走出堂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盯着小寡妇和林小泉,眼里是不可掩饰的蔑视和厌恶,冷声说道:“你们夺走了别人的丈夫和父亲,不要说二十来年,哪怕你们的命足够长,和老头子一起生活了一百年,你们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要是不回来,也是一说,你们给他养老送终,给他披麻戴孝,那是你们的自由。

现在老头子回来了,死在了我林正天的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你们没资格走进我家,更没有资格披麻戴孝。从我家滚出去,现在就滚,不要让我拿扫把赶你们。”

小寡妇拉着林小泉吧嗒一声就跪了下来,开始嚎啕大哭:“老哥哥呀,你在天有灵一定要看看我们母子呀。我们诚心诚意来祭拜你,他们要赶我们走呀,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呀。”

村长出来打圆场,“哭两声得了,心意到了就行,都回去吧。”

“村长呀,你得给我们母子做主,老哥哥说了,林正天会给我儿子买房子的,毕竟小泉是他养大的,不能人走茶凉,说话不算数呀……”小寡妇拉着村长的裤腿哭天抢地。

周围一片惊叹声和嘲笑声。

这小寡妇不长记性呀,看来上次下手太轻了。

糙汉厌恶地呸了一声,“特么大白天做梦呢!我有钱拿去喂狗也不会给你们母子一分一毫,滚。”

大姐二姐从灵堂里冲了出来,我连忙拉住,示意先看看再说。毕竟,如果真的打起来,以女人的打架方式,扇耳光,扯衣服,拽头发,原始又解气。

可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合适。

小寡妇一把扯散自己的头发,眼看就要撒泼,村里人看不过去了,在村长的默许下,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就将母子二人推搡了出去。

婆婆自始至终就那样看着,没再说一句话。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的神情。

糙汉攥着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脸色黑得吓人。

看两个大姑姐将婆婆搀扶进了堂屋,我悄悄拉糙汉的衣袖,“进去吧,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得,不要让大家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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