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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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去哪了。”

陈向晚站在二楼围栏, 垂着视线看着医院一楼神态各异的病人家属,轻声问道。

“知寒,这里的---”

“稍等。”

陆知寒的声音来得晚一点, 不知道刚刚说了些什么,嗓音还带着笑意:“刚刚在开会。宝贝, 怎么了?”

又是开会。

他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六个小时。

陈向晚扶了下栏杆,她半蹲下, 手臂松松环住自己, 声音很轻的说:“好啊, 我是想你最近很忙, 怕错过你的生日。陆知寒,你来见见我吧。”

“再过几天---”

“后天,就后天,好吗?我想看见你。”

女生声音绵软, 陈向晚很少会对他用这种语气,对面声音停了一段时间, 半晌,响起男生略带情绪波动的低哑声音:“宝贝,再说一遍。”

他哄。

两份测试报告就摆在陆知寒手边,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给他姑娘的礼物,再不出一个月就能面世。

陆知寒很少对什么东西上心,所以对待陈向晚时也没感觉有什么疏漏。

陈向晚就像面着太阳生长的小草,脆弱无力, 不显眼,却永远看着他的方向。

每每想到这点, 就让陆知寒有种战栗的刺激感。

陆廷骂他顽劣不堪, 他的亲生母亲把他比作没有感情的野兽, 所有人顶着恶心的笑脸与他虚与委蛇,可那又怎样,陈向晚是唯独属于他的东西。

永远也不担心会失去的东西。

“陈向晚,你疯了吗?!你为了考上这个大学付出了多少努力自己不知道吗!”

凌优优眼睛通红的瞪着被她拉到墙根的陈向晚,控制不住的低吼喊。

她努力平心静气:

“你不用担心学费——我这里还有十万存款——”

陈向晚轻轻拉住她的手,笑了下:“优优,你知道这些不够的。而且——我长大了呀。”

凌优优看着努力朝她露出笑容的陈向晚,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哽住了。

年幼的她们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可一但这个庇护的圈子倒了,就需要她们鼎力而上,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无论肩膀稚嫩与否,都要抗住。

凌优优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着急的说:“可你还有陆知寒,陆知寒他绝对不会放任你家出事不管的!”

陈向晚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头,缓缓握了下凌优优的指尖,声音放得更轻:“优优,我有什么资格一定要拉他下水呢?他没有任何责任要帮我。”

他也没有任何责任要为陈向晚改变。

陆知寒在自己的世界中,本身就该万丈光芒。

月亮太刺眼了,她不要了。

凌优优收了声。

她看着陈向晚,最后握紧拳头,抱了抱她,哑声说:“如果你决定好了,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不就是一个男人嘛吗?咱不缺,你等我去和大哥筹钱,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小手术——”

她越说嗓音越抖。

陈向晚侧头倚在她肩膀上,有水滴砸在脸上。

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很轻的颤了颤。

凌优优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过得顺利一点?”

她遭过的苦,陈向晚要一分不差的再次过一遍。

“我们已经比其他人幸福很多了。”

陈向晚捏了捏她的手,就像在对自己说。

陈向晚像是突然长大起来,昨天和朋友们在宿舍**嬉笑玩乐就好像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一样。

陈向晚询问了手术医生,对方给出了国内几家能做手术的医院名字,陈向晚打了一天电话,最后北城一家医院同意接收,宜早不宜晚,陈父的状态不适宜移动,陈向晚当晚联系上了一位面包车司机,正好路过,走长途把她们捎送过去。

陈家小房子虽然老旧,但是正适合务工人员落户,陈母又把价格压到了最低,所以卖房进行很顺利,当天就从中介处收到了几户想要购买人家的信息,最后看房后敲定了一家能够全款支付的新房主。

第二天下午六点。

原本放满作业本和画纸的书桌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等待新房主入住。

陈向晚拿着前几天刚画好的素描,手指沿着边缘轻轻摩挲着。

她把整叠画纸装进了透明塑封袋中,陈母轻声絮叨着要拿的东西进门,一眼就看到被陈向晚压在手下的画纸。

她停住手里的动作,“晚晚,你和小陆——”

“妈,铺子您退了吗?”

陈向晚转开话题。

陈母愣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顺着女儿说:“嗯,我已经和房东说了,人家帮了咱们的大忙,我留了红包做感谢。”

陈向晚点点头,她摩挲着手里的透明袋,很轻的问了句:“您和他---说什么原因了吗?”

陈母眉心拧得更紧,但是她抬眼了眼女儿装作不在意却握紧的手指,最后只轻声说:“没,我说的咱们找了别的铺子---”

握着透明袋的手指松开,陈向晚怔松了一秒,随后她站起来,浅笑着轻轻抱了下陈母,装作语气轻松的说:

“就该这样,别让人家好心还要跟着担心。别想太多了妈,那家医院说爸这种情况他们接收过好多例,绝对没问题。”

她话题转得生硬,陈母沉默着,最后用手扶了扶她的头发,也挤出一个笑脸:“嗯,晚晚长大了。”

如果没有陈向晚,陈母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

丈夫和女儿的前程,这种只能二选其一的选择没有人能做得出来,陈向晚果断的做好了决定。退学、家里卖房子这些事情陈向晚都没告诉陈父,每天在医院就笑得没心没肺,陈父也被逗得心情轻松些,以为自己只是做个手术的小问题。

“晚晚,妈妈觉得---”

对不起她。

陈向晚眼疾手快的埋在她怀里,哼哼了两声阻断陈母没说出口的话:“妈,你女儿当初能考上南大,第二次就还能考上。”

遇见陆知寒,教会她世界有天差地别。

但也同样教会陈向晚要永无止境的奔跑上前。

陈向晚从不胆小。

陆知寒和她不合适。

她也不想永远都扯着喜欢的人的后腿,被别人提起来就只有一个‘不配’。

离开陆知寒,是陈向晚慎重思考后的唯一结果。

-

S市。

晚上七点,金融街依旧灯火辉煌。

贺智明躺在进口沙发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着对面办公楼的灯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工作室已经上市了五款产品,反响不错,也赚不少金,创办公司的事陆知寒和他们提过一嘴,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公司会建立的这么突然,还是在以吞金著称的‘S市金融街’。

李程也砸了口气,他今年毕业于北城大学管理系,通过一名认识的学长介绍进认识的陆知寒,本来他是信任自己的眼光,觉得目前陆知寒的这支团队虽然只是工作室,未来绝对不可限量,而且学长也和他透露了一点陆知寒的背景,只不过他想到短短几个月,‘顶头老板’会给他们来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咱们陆哥一直都这么---”

李程没说完,贺智明已经猜到了,他滚起来,鬼鬼祟祟的凑过去,手掩着嘴压低声音说:“大手大脚?”

李程闷咳了声,点点头。

贺智明道:“虽然咱们陆哥家世不简单,但他以前还真不这样。”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程和贺智明齐齐迷惑脸去看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的背影。

林熙端着水杯,视线扫过脚下万千灯火,最后落在男人深邃的眼底,她轻轻歪头,抱肩靠在落地窗上,画着轻淡妆容的脸被灯光映得更精致。

“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陆总了?”

她轻笑着说:“知寒,我已经决定好了,暂时向导师提出休学申请---”

男人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这么信任我?”

当然信任,永远信任。

陆知寒不知道他有多耀眼,林熙试图忘记过,但是她做不到。

见过最优秀的人,其他人就再也难入眼睛,只想要把他攥在掌心中。

林熙对自己有自信。

她垂下视线,圆润透白的指甲轻轻敲着肩膀,放轻声音说:“不只是信任,我想留在你身边。”

陆知寒停顿了一下,林熙抬起眼睛,眼线微微下垂着,润滑出一道温柔的痕迹。

“抱歉。”

他忽然说,

林熙怔住。

男人微侧过头,微突的腕骨抵在栏杆上,手指点了点落地窗外。

他眼睛一贯是淡漠的,这时候林熙却仿佛看见了很柔和的光线。

“她应该会喜欢这里。”

“John。”

李程赶紧收了八卦的脸,认真肃穆的应道:“陆总,什么事?”

“不用这么拘谨,”男人笑了声,他大步离开落地窗,扯了扯套着的领带:“明天的会你带贺智明出席,会议纪要发我邮箱。”

“好---”

李程应道。

贺智明一咕噜爬起来:“陆哥你明天不出席会议吗?”

虽然大致的点双方已经敲定得差不多了,但是明天的会是和合作方一起的洽谈会,陆知寒虽然一直游刃有余,但是基本没有大意对待过。

贺智明狐疑的看过去。

陆知寒笑了声,他摸摸鼻子,说:“约会。”

贺智明:“……知道了,不会‘打扰’您老人家的。”

李程眼观鼻鼻观心的吃了一嘴冰冷狗粮,赶在自己老板离开前连忙问了句:“陆总,公司名---”

双方合同都要签订了,自然至少得先公司名字定下来。

陆知寒停了一下脚步,思考两秒后说:

“悦龙。”

“悦龙?”

李程迷茫的重复了一边。

陆知寒看了他一眼:“愉悦恶龙。”

办公室的门在男人身后阖上,‘嚓’的一声轻响,林熙恍然回神,嘴角扯了下,放下手中摩擦出声音的杯子,对看过来的两人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先去准备一下明天的会议。”

李程看了眼贺智明,贺智明看了眼他,最后干巴巴的客气说:“辛苦。”

“不客气。”

林熙侧身回办公位,视线不自觉的往楼下看了眼,阿斯顿马丁的黑影流畅划过金融街,正如他急匆匆的身影。

垂在身侧的手指终于忍不住缓慢握成了拳头。

事情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超出她的预料、也超出了她对陆知寒的认知。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今竟然也学会了随叫随到。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名字叫做陈向晚的人。

悦龙。

臣服于恶龙。

愉悦于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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