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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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三下半学期的那个春夏之交。

祁岸和家里闹掰的事不仅在京圈传开, 在平城这边也闹得不小。

祁仲卿觉得脸上无光,在电话里和易美茹吵了一架,易美茹得知这事, 也气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祁岸即便回到平城, 根本没联系易美茹。

这些年都是这样。

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平常对祁岸的关心寥寥可数,可一旦在他人生大事的抉择上, 就争前恐后地插手。

不管是对于祁岸的择校, 还是对他未来的规划。

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不止祁岸桀骜乖戾, 他的那群朋友也都格外讲义气。

知道祁岸家里的事, 他们二话不说邀请祁岸去自己那儿,也确实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祁岸便在朋友家呆了几天。

那几天里, 曾经倨傲又意气风发的少年格外沉默,无论旁人怎样旁敲侧击,祁岸都不曾吐露一个字。

大家只知道他马术比赛失利, 又不肯答应祁仲卿安排的出国读书,所以才和家里大吵一架。

至于祁岸以后的安排,谁也不清楚, 也不敢问。

就在那几天。

祁岸去看了宋枝蒽一次。

当时的平城一中算是这个二线城市最好的高中, 为了抓成绩, 对于高三生,基本上能住宿的, 都要求住宿。

宋枝蒽因为那群讨债人的缘故, 也选择了住校, 再加上她本就沉浸式学习,几乎不会离开学校。

而祁岸作为外校学生又无法进去,于是那天,他只能在围栏外远远看上一眼。

那是一节难得的体育课。

小操场上活动着几个班级的学生。

宋枝蒽所在的重点班成绩都不差,平时除了学习脑子基本不想别的,即便出来活动也没精打采的,坐了一会儿拉伸运动老师就让大家各自休息。

女生们大多回了班级,男生们则聚集在一起玩球。

只有宋枝蒽,和当时的陈小蕾一起坐在树荫下的花坛处一起看书。

短短几月未见。

宋枝蒽看起来没太大变化,依旧是简单的低马尾,银边眼镜,细白瘦弱的小小身躯,穿着宽松的校服,看起来秀秀气气又乖巧文静。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那天她笑容格外多。

却不知道,同一时间,祁岸就抄着兜站在校外的围栏处。

摇曳的树影下,少年目色颓然落寞,却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也不是没想过在这个时候当面叫她过来。

可在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何恺出现了。

何恺因为成绩差,被分到B班,但B班和A班是兄弟班,他有很多机会粘着宋枝蒽。

就像那会儿,两个班的体育课都是一起上的,他刚好在打完篮球后找宋枝蒽。

于是就在祁岸的注视下。

宋枝蒽把身旁的一瓶崭新的矿泉水极其自然地递给何恺,何恺喝完干脆不走了,就坐在她们身边,和宋枝蒽嬉皮笑脸地说笑。

那一幕,就像曾经的祁岸和宋枝蒽。

不一样的是,祁岸每次打完篮球,都会有很多女生围上来给他递水,但他只会去找宋枝蒽要。

宋枝蒽不似那些女生一样热烈大胆,她大多数都站在角落,等着祁岸自己过去。

有时候是一瓶冰水,有时候是一瓶可乐,或者维生素饮料,抑或是几块巧克力。

祁岸过去接过来,两个人就边聊天边走回教室。

明明满腹心事都关于她。

走路的距离却始终隔着一点点傲娇的距离。

可就在那一刻,祁岸忽然意识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好像都不再是他。

更甚至。

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年少的自尊就像吹进气球里的空气,所有的有形,都只因容纳在一个小小的塑胶套里,被无限膨胀,再无限放大。

祁岸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得既讽刺,又自嘲。

原来在宋枝蒽那句“你的前程我耽误不起”,并非无迹可寻。

她心中,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一身傲骨被猝不及防地压弯。

那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年少意气到底没允许祁岸去见宋枝蒽。

他也从没想过。

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再勇敢一点。

宋枝蒽也没想过,当年她耿耿于怀的单向暗恋,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片面感知。

在她难熬的那段时光,祁岸并没有比她好过。

他也曾和她一样,躲在角落,努力又绝望地克制着自己的喜欢。

祁岸没有亏欠过她。

他们彼此,谁都没有亏欠过谁。

这个觉悟的冲击实在太强,宋枝蒽顿时有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即便她此刻就被祁岸紧紧搂在怀中,听着祁岸低声跟她亲口复述以前的一切。

宋枝蒽隔了几秒才回过神,“所以,那时候我看到的……真的是你。”

祁岸低眸,唇畔在她发丝轻轻擦吻,“你看到我了?”

宋枝蒽哽了哽,“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身影。”

“很高,穿着黑T,就站在围栏外,一直看向我这边。”

“但是距离太远,我看不清。”

“我也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说到这里,她从祁岸怀里微微挣直身子,“我那个时候,没有喜欢何恺,我跟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那会儿买了水没地方放,就放在我这边。”

祁岸眉眼戏谑,“你这是在跟男朋友解释?”

宋枝蒽看着他,“你不想听么?”

“当然想。”

祁岸抬手勾着她的发丝,掖在她耳后,“但我更在意,我现在是你什么人。”

宋枝蒽微微张唇,有些无奈,“你怎么还纠结这个事。”

祁岸挑了下眉,“不应该吗?”

“……”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宋枝蒽,我也会怕。”

怕像当初那样,她轻易就从身边溜走。

也怕两个人没有说清就再度错过。

也正因为这样那样的害怕,所以在她分手的那么长时间里,没有勇敢的告诉她,他祁岸到底想要什么,只敢一点点试探,小心翼翼地靠近。

时间太长,过程太慢。

慢到他已经没了耐心。

祁岸突然感觉自己回到十七八岁的自己,紧绷又忐忑。

他沉下一口气,“宋枝蒽——”

不想话刚出口,宋枝蒽轻轻一个吻,印在他唇边。

这次换她说,“你怎么这么傻。”

祁岸喉结微哽,眸色晦暗。

宋枝蒽眨着眼看他,“我早就是你女朋友了,不是吗?”

说话间,她细软的臂弯搂住他的腰身,轻且温柔地贴上去,“还是你要耍赖,亲完我这么多次不认账?”

呼吸到这一刻近到相融。

祁岸如获至宝般看着她,眸底漾着潮汐般的引力,“当然不会赖账。”

“但你要想好。”

“……”

“我祁岸认准的人,是要死咬一辈子的。”

宋枝蒽莫名地,在这话里品出一点属于祁岸的心酸。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什么都拥有,被人众星捧月的人,却因为她而心生胆怯,患得患失。

甚至愿意为了重新靠近她,想出那样笨拙的方法。

从前她不懂。

可现在,她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后,才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拙劣。

什么互相利用,假扮情侣,都是假的。

他从头到尾就只想要她。

心下泛开无限温柔,宋枝蒽眼神清亮而动情地望着他,“那说好了。”

“这次谁也不许放手。”

祁岸磁磁沉沉的嗓音落下来,化作她耳畔克制的一吻,带着轻微的震颤。

“听到了,我的女朋友。”

-

那个下午。

宋枝蒽陪祁岸吃完东西没多久,就接到祁颂的电话。

说是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好事是何恺的伤情都检查完也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毛病,何恺也没叽叽歪歪。

坏事是何恺他妈来了。

得知自家儿子挨揍,当老妈的气得不行,正在病房里闹呢,几个年轻人哪里招架得住一个能说会道的中年女人,当即让他俩快点上去。

宋枝蒽确实没想到这事儿会惊动何恺母亲,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毕竟当初,她对宋枝蒽不错。

祁岸看出她的顾虑,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这事儿与你无关,别担心。”

然而怎么可能与她无关。

要不是因为她,祁岸也不会气到坐飞机过来打人,且之前就打了一次。

不过何恺母亲她也算熟,不至于完全不讲理。

想了想,她捏了下祁岸的手,跟他一起迈上扶梯,“反正等会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少说话,我来保护你。”

她模样正儿八经的,娇憨又讨人喜欢。

祁岸懒懒应了声,没忍住坏笑,“我女朋友可真体贴。”

宋枝蒽浅白他一眼,“少贫。”

就这么,两人上了三楼。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碰到赵玉莱,也就是何恺的母亲。

虽然何家现在情况不大好,但不影响赵玉莱的穿衣打扮和行事作风得体大方。

只是这次,赵玉莱看她的眼神不再温和。

甚至看到她和祁岸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头也露出明显的不悦,就好像自家准儿媳妇出轨了一样。

就这一眼,祁岸锋利的眉宇一皱,直接把宋枝蒽挡在身后。

男生身材高拔茁实,宽肩腿长,气势难掩锋芒。

站在165身材清瘦的宋枝蒽身前,俨然一棵蔚然大树,直接把赵玉莱的目光阻隔的明明白白。

赵玉莱硬生生被喂了一口狗粮,压着不悦看他。

还没开口,就见祁岸轻抬下巴,坦**道,“你儿子是我揍的。”

语气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压迫感,和骨子里的桀骜不驯。

偏偏他还几分嚣张地扯了下唇。

“有什么问题。”

“阿姨大可冲我来。”

作者有话说:

尽量少休息的前提就是短小一点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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