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难追(1 / 1)
那天和今天有几分相似。
她十八岁, 《索爱》海选女主角,很幸运拿到最终的试镜机会。
试镜在半月酒店,导演似乎觉得她还行, 让安心回去等消息。
半路, 剧组给她打电话,说是高层和投资方想再看一下她的演技。
听起来几乎是要定了她了, 温宁当时很开心, 马上折回酒店。
回到试镜的厅,里面已经空****的,只有摄像机对着她, 温宁感觉不对劲,苏棘走进来, 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苏棘就是那个见了她发病的苏家少爷, 苏家当时是《索爱》的资方。
苏棘强迫她和他一起演告白那段。
这段“试镜”被录了下来,后来被有人心拿到, 和正式试镜混剪, 在陆老太太寿宴上放, 羞辱她。
这是后话了。
那天温宁逃走了,在客房区长长的走廊尽头, 房间门忽地打开,她被苏棘设计关进那个房间。
她趁苏棘接电话逃了出去。
一口气跑到酒店外,撑着伞, 脑子一片空白时, 碰见了陆彦诚。
在此之前, 他们见过, 但仅仅是时空交错而已。温宁知道他是陆家实际的掌权人, 模样矜贵, 冷静自持,在人群中,仿佛发着光,明艳又耀眼。
温宁也见过他私底下的样子,在陆家的老宅,阳光斑驳的庭院,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微微侧低着头,修长漂亮的手覆在猫团子上,没轻没重地揉,眉梢眼角染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柔。
她开始热衷参加公益活动,做志愿者,陆老太太本来就认识她,接触多了渐渐熟起来,经常邀请她到家里去。
去陆宅的次数多起来,偶尔会遇到陆彦诚。
每次见面,她喉咙会发紧,能感受到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掉,憋得耳根发热,还不忘费老大的劲让五官不要乱飞,表情淡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见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打过招呼。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心底多了一个秘密,一个不可能会实现,所以不敢接近的秘密。
这晚雨夹雪,酒店门口人来人往,他下了车,模样矜贵又慵懒,逆着人潮走到她面前。
她心跳如擂鼓,掌心紧紧握住伞柄,男人弯了一下唇,精致桃花眼漾开浅浅的弧度,在夜幕中耀眼又勾人。
温宁轻抿了唇,对他说了这辈子的第一句话,“彦诚哥哥?”
陆彦诚眸色微动,捧起她的脸亲下去,醇厚的酒味在她口中肆意地点火。
温宁宕机在原地。
那一刻,她听到了她心底的秘密被揭开的声音——她不想推开他。
她眼睛热热的,轻阖上眼,耳畔仿佛有烟花在炸开。
她渴望的,也在渴望她。
第二天,在酒店醒来,过了一晚上,她觉得自己心脏还是不太好,小声下床,手腕被人扣住。
窗外已天光大亮,半透的落地纱帘随着风起起落落。
陆彦诚坐起来,黑发微乱,眸子像两汪清透的湖水,温润又干净,深色的睡衣扣子开了两颗,活脱脱像个清纯的男妖精。
他声线温润,“对不起。”
温宁没说话,觉得说没关系有点奇怪。
他唇角弯下,“身份证带了吗?”
温宁不解地抬眸,“带了。”
他默了片刻,眼神专注又认真,“能不能和哥哥去领个证?”
温宁红唇微张,“我们昨晚又没做什么。”
陆彦诚轻笑了一下,唇红齿白,模样愈加明艳,说话声揉进了细碎的气音,“没做什么?”
温宁耳根悄然染了绯色,怕他误会了,“是没做什么呀。”
就抱着睡了一晚,他醉得离谱。
陆彦诚桃花眼微弯着,模样轻佻多情,语气却十分诚恳,跟她询问流程,“请问哥哥要做到哪一步才能和你结婚?现在补可以吗?”
他气息洒到她耳根,像软绒的羽毛拂过,温宁咬了咬唇角,努力压制住各种感官的捣乱,“我才十八。”
接个吻就要结婚,这男人怎么那么清纯。
想到这,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小弧度,,“我现在没法负责。”
陆彦诚表情顿住。
那天之后,温宁的生活恢复平静。
不知谁帮了忙,温宁还是拿到《索爱》女主的角色,她却没了开始的兴奋,反而很抵触,果断拒绝了,女主变成初次触电的林亦然。苏家则一落千丈,苏棘似乎生病了,再没找过她。
陆彦诚也没找过她,他们加了微信,但从不说话。温宁还是会拐弯抹角去陆家,偶尔碰面还是不打招呼。
依旧跟不认识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会经常打开微信,翻到很下面很下面,点开那个空白对话框,再点点头像,点开空空的朋友圈。
做完这一套流程,她心也空****的,手机扔得远远。
半年后,温宁把他微信删了。
她把秘密藏了起来,不让它伤到自己。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交集了。
两年后,温宁临近毕业,拿到一个不错的剧本,女二人设很好,男女主都能抗收视,未播先热,她去试镜了,感觉很不错。
晚上回学校,有人跟着她,她故意跑了几个人多的地方,最后在超市的货架边,明亮的灯光下,看清了那人。
是苏棘,脸色枯槁,眼睛凹进去,让人毛骨悚然。
温宁假装打电话给男朋友,脱口而出,“彦诚哥哥。”
苏棘当即吓得逃走了。
那部未播先热剧最终没要她,她也没放心上,毕竟竞争激烈。
两个月后,她又拿到一个不错的电影剧本,她通过钱语的关系,拿到女主的试镜名额。
那晚试镜完感觉也不错,回到学校,她发现有人跟着。
她回头,苏棘毫不避讳不避,阴森地盯着她笑。
她心腾地提到嗓子眼,拿着手机报警,警告对方不要过来。
苏棘说了堆胡话。
温宁一脸茫然。
但她听懂了一部分,他说他神经病,对她做什么都不用负责,警察抓了他会放,他会一直盯着她和她家里人,直到弄死她为止。
温宁撒腿就跑,路过大礼堂,里面刚刚散场,她混在人群中,松了一口气。
苏棘追上来,阴沉地朝她勾了勾唇,当众跪下,“温宁,你别离开我,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跟那男的。”
温宁瞳孔地震。
苏棘伸手抓她,语气低顺到尘埃,“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没有你我不想活。”
人群里有人劝温宁好好聊聊。
温宁感觉胃里在翻滚,恶心地躲开苏棘的手,“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耳边嗡嗡嗡,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她感觉被人掐着喉咙,窒息地喘不过气,挤开人群往外跑。
大礼堂边上的巷子,比礼堂正门的小广场安静,一路铺满月光,宁静又清幽。
巷子路边停了辆迈巴赫,有人准备上车。
温宁步履慢下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他身形颀长,今天穿了正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同色系的领带打了工整的温莎结,看上起典雅又矜贵。淡淡的月光拂过他侧颜,明艳的模样多了丝清冷的味道,禁欲又养眼。
男人也偏过头看她,眼尾微垂,笑起来变得多情又勾人,像开始营业男妖精,“好久不见。”
温宁心口猛地一震,小心藏起来的秘密被掀翻了,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涌上来,冲得她眼睛和鼻子又酸又涩。
她想起,上次苏棘找她麻烦,那天听到他名字之后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她吸了下鼻子,“彦诚哥哥,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陆彦诚抬了抬眉。
小姑娘眼睛被水雾糊住,长睫扇了一下,柔美的脸蛋像雨后玫瑰花瓣,声音低低的,像在撒娇,“我二十了。”
陆彦诚喉结滚了滚,眸色糅杂进了欲念,在夜色中悄然翻滚发酵。
半小时后,水悦浅湾顶层的空中别墅。
窗外灯火延绵,把夜空照亮了大半,衬得圆润的月盘黯然失色,夜风拂过,半透的落地纱幔被吹得翩翩起舞。
屋里开了盏暖橘色的灯,把床周拢进微醺的光晕中。
温宁被摁在软柔的被褥上,淡淡的冷杉味萦绕她鼻端,晃得她失了神。
男人滚烫的唇从她脸颊下滑,掠过她柔白的锁骨,放肆而局促的吻细密地落下。
有点痒,很难耐,却想继续下去的说不清的体验。
温宁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身体,“彦诚哥哥……”
陆彦诚停下来,头枕在她肩窝,嗓音发哑,“后悔了?”
温宁摇头,难为情说,“不是,还没关窗。”
虽然她知道外面看不见。
陆彦诚似乎觉得好笑,刮了一下她鼻尖,细碎的笑揉进了声线里,随着温热的气息洒到她耳根,“嗯。”
啪。
他按了一下开关,厚厚的窗幔自动合上,挡住了窗外的繁华。
屋里变成只有他们的小世界,声音无比清晰。
呼吸和心跳缱绻地交织。
温宁浑身被熨烫着,鼻尖沁出细细的汗,鹿眼渐渐朦胧一片。
补完两年前的事,第二天,温宁和陆彦诚去领证。
拍结婚照,摄影师对了一下镜头,拿开相机,“太太,帮先生整理一下领带。”
温宁愣了下,上手弄了弄,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窘迫道,“好像更歪了。”
陆彦诚桃花眼浅弯下,笑得温柔又暗昧,“过来,帮哥哥重新打。”
温宁余光瞥了眼摄影师,摄影师正好背过去调整镜头。
温宁努力地再弄了弄,低声说,“我不会。”
陆彦诚握着她的手,推了一下又拉了拉,温宁跟着力道往他怀里靠的瞬间,他低头,唇若有若无蹭过她耳骨,温柔的吐息**进她耳畔,“没关系,我会就行,陆太太只需要会脱。”
温宁脸一下涨红,视线飞闪。
陆彦诚已经重新站直,看着前方,举手投足斯文得体,“陆太太,看镜头。”
温宁:“……”
领好证,上了车,温宁把财产公证的材料看了一下,夹到红本本里,“我们离婚的话,我岂不是登顶首富了。”
陆彦诚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道,“应该是。”
片刻后,男人懒洋洋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别这么做。”
温宁眨眨眼,“做了会怎么样呢?”
陆彦诚眼眸微垂着,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柔了几个度,“陆太太,讲点道理好吗?”
温宁被他说得有点心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彦诚拖着尾音,“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要甩了哥哥。”
话的内容挺小可怜的,但他语气一点都不可怜,散漫带着笑,轻佻又蛊惑,像勾人魂的男妖精,不动声色地威胁人。
温宁微微失神。
他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哥哥挺传统的。”
温宁呆呆地哦了一声。
陆彦诚笑了下,眼底有碎光随之流转,模样更明艳了些,“床都上了,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温宁脑中闪过某些场景,长睫飞快扇了扇,支吾着压低声音,“白天你能不能……”
她把委婉一点咽回去,想快点结束话题,“不说这个了,我又没说不负责。”
陆彦诚很绅士地听取了她的意见,“行,我晚上再说。”
温宁耳根悄然晕开绯色,看着他勾人的侧颜,脑中浮出几个字——斯文败类。
斯文败类说,“现在先说点适合白天说的事,你什么时候带哥哥回家?”
温宁戳了下自己的脸,感觉不真切,像做梦一样,昨天才见他第二面,今天他们就把流程走完了。
“我想想怎么跟他们说,能不能先保密一段时间?”
陆彦诚侧过身,娴熟自然地亲她发丝,“好。”
温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下。
喜欢他是她秘密,她藏起来不让自己被伤害到,自然也没告诉过任何人。没想到突然打开的这天,秘密已经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开出了花。
藏都藏不住了。
不知道对家人和朋友是惊艳还是惊吓。
她觉得有必要花点时间来过渡一下。
-
从酒店出来,回家的路上,正好够时间让温宁把这段记忆梳理一遍。
在酒店突然遇到苏棘的惊吓,也渐渐被平复掉。
陆彦诚问她,“后面的还记得吗?”
温宁垂下眼角,“不记得。”
陆彦诚抬手,指腹揉了下她脸颊,“没事,都会记起来的。”
温宁嗯了一声,还沉浸在久违了的回忆中,“那个苏棘,你找他麻烦是因为……我吗?”
她说完眼睫上下抖了一下,好像挺自恋的。
陆彦诚舒展地往后靠了靠,慵懒低沉,“不是你还有谁。”
温宁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嘴角。
默了下,她嘟了嘟嘴,“第一次见面之后,你之后为什么不找我。”
陆彦诚把人摁到怀里,“你想我找你?”
温宁秀眉微拧,梗着脖子否认,“不是……”
他跟没听到一样,拖着尾音,理直气壮地甩锅,“我不是怕被你勾引吗?勾引了还仗着年龄小不打算负责。”
温宁气结,“我哪有?明明是你一见面就耍流氓。”
陆彦诚垂下眼,“不是你勾引我吗?”
窗外旖旎的霓虹洒入车里,像流光溢彩的轻纱,轻拢着他侧颜,看上去养眼而暗昧。
温宁冷冷嗔了他一眼。那天她就喊了句彦诚哥哥。
“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陆彦诚长睫上扬,笑意直达眼底,“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在色--诱我。”
温宁红唇讷讷动了动,脸埋进去他怀里,捶了他一下。
过了会,脸颊的灼热感渐渐褪去,她开始认真思考。
第一次见面,他们连名字都没正经介绍,就亲上了。
第二次见面,就亲到底了……然后去补了本证。
她当初是怎么会觉得这男人清!纯!呢!
温宁委屈得像只包子,从他怀里出来,咬着唇呢喃,“禽兽。”
陆彦诚指腹揉了下她唇角的牙印,吊儿郎当道,“别瞎咬,生气冲哥哥来。”
有件事他没跟小姑娘说过,在酒店门口遇上的那晚,他没醉到不省人事。
他早盯上她了。
那晚用光了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善良,全都给了一个叫温宁的小姑娘,他没有任由自己放纵下去。
之后他不可能再找她,因为他知道自己克制不了第二次。
他身上有太多的责任,她在最好的年龄,不应该和他一起承担,忍受不该属于她的非议。他也曾经短暂地善良过,小姑娘那么好,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
直到第二次见面,她漂亮的眸子盛满泪,软着嗓音说她二十岁了。
他自私阴暗一面彻底占了上风,小姑娘那么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第二天,温宁和陆彦诚一起看了医生。
医生很高兴,噼里啪啦打字,给病历本记上一堆。
会诊到尾声,医生扶了扶眼镜框问了句,“你现在对你老公满意吗?”
温宁余光看了眼身边斯文有礼的男人,眼睫垂下,“嗯。”
医生乐呵呵笑开,“满意就好。”
温宁不明就里,“失忆跟这个有关吗?”
医生依旧笑眯眯,“现在恢复得很好,等你全部想起来,想起不好的事情不要在意,都过去了,珍惜眼前人,记住这一点,对你身心康复有好处。”
回到车上,温宁懵懵的,仰脸问,“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你这是诽谤,”陆彦诚点了下她脑门,“就知道欺负哥哥。”
温宁不是很相信地哦了一声,嘟着嘴,“你再仔细想想。”
陆彦诚眉梢微抬,“没有。”
或许是有的,他不知道。
结婚后忽地有一天,温宁好像突然变了。
那天之前,她笑起来,眼睛会看着他,闪着亮亮的光,嘴角边上会透出甜甜的小梨涡。那天之后,她还是很爱笑,笑得温婉得体。但眼底再没有光,没有半点他的影子。
他不想她恢复这段记忆。可又想她恢复,彻底修复他们的关系。
陆彦诚垂眸,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想要的太多了,想拥有她,还她眼里有他,且只有他。
温宁眨眨眼,“笑什么呀?”
陆彦诚往后靠了靠,眼底的情绪隐去,散漫带笑问,“别怀疑哥哥了,说说好的,哥哥哪方面让你最满意?”
温宁馥白的脸颊一点点被绯色侵染,默了一会,“……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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