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众对(1 / 1)
红樱与昌兴紧张地盯着她,心焦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宜音知道,越拖只怕结果会越坏,若是等太后那边派人过来将崔氏提走,那姑母纵使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了。不说她身为中宫皇后纵容自己宫里人媚宠惑上,就只说圣人在承恩殿醉酒过夜,皇后却浑然不知,便已经是一条侍君不周的罪名了,若是有心人再从细节处做纠缠更是辩无可辩。
她来不及再细细思索,便问红樱:“昨日宴饮,陛下带过来的酒水还有吗?”
红樱点点头:“有的,还在娘娘寝殿。”
宜音看了昌兴一眼,问:“昌兴公公,我知道你们平日里跟着陈公公调教底下人是有些手段的,听说你们从内廷狱中得了一种药,能使人神思失控,什么真话都能吐出来,能否借我一用?”
这种药名字很直白,就叫“真言”,食之能使人神思不清但又不至于完全昏迷,后来被内廷狱中用来审问一些嘴硬的犯人。
宜音问他要这种药,又提到了酒,昌兴隐约便明白了,此药无色无味,和酒服用,又有一个名字叫“颤声娇”,有催情之效。
昌兴忙不迭点头,随后命人为她取了真言来。
“将崔氏捆了,带到正殿来。”她顿了下,又补充道:“给她穿暖和点,别冻着了。”
还是娇娇软软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威严,语气平常地似乎只是一句嘱咐而已。
昌兴应下去办了。
片刻之后,宜音捧着手炉,领着一众内侍落落步入承恩殿正殿厅上。
她缓步走到殿中,恭敬福身行礼,道:“杨氏宜音给各位娘娘们请安了。”
将才进门前绿柳就已经向宜音禀报过了,与往常一样,除了贵妃尚在病中,还有上月刚被诊断出有喜的赵充容没有来之外,后宫诸人都到齐了。
宜音礼毕,端端站在殿中,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左侧上首处端坐着的德妃,只见她脸上神情一如往常,眼眸沉静如水,唇角蕴着轻浅笑意,还是温柔如水的模样。
反观她下首处三座之距的薛婕妤,今日的装扮倒是有一股子春风得意翻身做主的意思。妃色的宫装娇娇娆娆,眉眼中也全然没有了以往的谄媚之色,此时望向宜音的视线凌厉又不屑。
宜音只装作没瞧见,视线又移向一旁的贤妃,她正端着茶盏轻啜,广袖散漫在胸前,轻柔曼妙,端的是淑娴贞静的好气度。
殿内没有人将这个娇怯纤瘦的杨家小娘子放在眼里,她们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看向她的目光或探询之,或嘲笑之,或轻视之。
这是宜音第一次直白地深思她与杨家以及皇后之间的关系——她们之间除了是不可割舍的血亲,更多的是互相的倚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母没有别的选择,她自己或许也没有。
来不及多想,她扯唇轻浅笑了笑,道:“今日姑母不在,让诸位娘娘们在此久候了。”
薛婕妤冷嗤一声,道:“皇后娘娘怎么了?竟一大清早被太后娘娘罚跪于寿康宫前?”
她的声音有些刺耳的尖利,让人听着便生出一股恶寒。见宜音不答,她又笑问道:“还是我们消息闭塞,这后宫之中竟然改换门庭,让杨小娘子代为执掌后宫事了?皇后娘娘平日里最是注重礼仪规矩的,今日却让我等齐聚这里枯坐着,又是个什么说法?”
说笑的语气,言语间却极尽侮辱嘲讽之意。
她的一些话,夹枪带棒,惹得众人皆将目光锁在了宜音身上,都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宜音深深看了薛婕妤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目光不躲不闪,启唇恭敬道:“诸位娘娘都是长辈,长辈在上,宜音不敢僭越。今日外面天寒地冻的,姑母又在晨起解除宵禁前就被太后娘娘召去了,宜音原想着让内侍告知各位娘娘们都免了请安,自行回宫安养,只是……”
“只是昨夜姑母殿中出了事,据底下人禀说与住在这里的崔小娘子有关,我就多嘴问了几句。”她说着往右侧贤妃处走了两步,“谁知竟被我问出一件大事来。宜音心中慌乱,正不知何解,转念一想,虽然姑母不在,但是诸位娘娘们向来疼我们这些小辈的,恰巧娘娘们齐聚一堂,宜音便斗胆来讨教一二。”
贤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缓缓放下茶盏,温煦笑道:“小娘子有话但说无妨,虽然皇后娘娘不在,但是德妃娘娘以前常代执宫中事宜,想来是可以为小娘子排解排解的。”
她眼看着宜音走向了自己,虽然没有想明白原委,但仍不动声色地将事情推给了德妃。
宜音似乎真的听了她的劝解,转身走到德妃脚边跪倒:“还请德娘娘为宜音做主。”
薛婕妤看着宜音的举动,脸上已经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之色了,心道:世人都说长安卫国公府杨家如何门阀鼎盛,杨家的女子如何尊贵无极,今日看来倒是一代不如一代。尤其眼前这个,原以为有什么能耐呢,却是个好赖都分不清的,倒真是蠢得有些可怜可笑了。
德妃面上虽维持着温柔笑意,心中思虑却与薛婕妤几乎如出一辙,看来杨家是真的没人了,皇后千挑万选,最终却选了这么个绣花枕头接进宫来,除了长得好一些,实在是百无一用。
她虚扶了宜音一把,笑吟吟地问:“哎呀,小娘子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便直说吧,我们都在这里呢,断然不会叫你受委屈的。”
宜音似是放下心来,感激地冲她一笑,随后徐徐站起身,盯着德妃那笑意未退的眼睛,肃容高声道:“崔氏女崔婠眉仰赖皇太后慈谕,赐婚于六皇子殿下,以作天作之合。可此女德行放荡,枉顾皇恩,竟于昨夜冬至宴饮之际,在中宫居所承恩殿,用下作手段魅君邀宠。玷圣人之清誉,陷中宫于污名,其行卑劣,其心可诛!宜音位卑言轻,因事涉圣人陛下、中宫娘娘,遂恳请德妃娘娘秉公处置,以正宫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德妃更是被骇得说不出话来,瘫坐在圈椅上,蔻丹涂染的殷红长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中都浑然不觉,只睁大眼睛,视线死死定在眼前这道笔直的人影身上。
皇后被太后罚跪的事情后宫已经人尽皆知,但是圣人那里还没有一丝消息放出来,尽管众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轻易戳破此事。
尤其是德妃,她本是六皇子生母,那崔婠眉便是她的准儿妇,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情,她原本只需先装作不知情,等圣人的处置下来,再以受害者的姿态审时度势站出来,在圣人跟前哭诉一番,到时候不用她张嘴,朝堂之上自然有人会替他们母子说话。
可现在事情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被揭在了面儿上,哪里还容得她装傻,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
德妃心中暗恨,面上却换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撑着站起身来,颤声问:“你说什么?”似乎这件事情她才刚刚得知,并且很是难以接受。
薛婕妤见此,也紧跟着站起身,几步越过前面的两位嫔御,伸手搀扶住了德妃,高声呵斥宜音:“杨小娘子莫不是见皇后娘娘受罚,急的有些糊涂了,这话也是能浑说的?平白诬人清誉,还牵扯上圣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贤妃也适时站起身来,随后其余诸人也都迟迟疑疑的站了起来,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宜音与德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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