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叵测（1 / 1）

宜音小巧的芙蓉面上毫无惧意，直直迎向薛婕妤的视线，开口道：“薛娘娘缘何急着给我扣这么一顶帽子？还请稍熄肝火，容我将事情向德娘娘奏明。”

薛婕妤恨恨盯着宜音，还欲张嘴说什么，就被德妃抬手止住了，她微微喘着气，一手抚着胸口，似乎沉浸在将才的打击中还未回缓过来，只听她轻声道：“杨小娘子请说吧，只是此事事关陛下，还请小娘子斟酌慎言，眼下皇后娘娘不在，你莫要因着一时之怒而……”

德妃的口才宜音是见识过的。这句话表面推心置腹，实则搬出圣人，又点明皇后的处境，暗含威胁，企图让宜音知难而退。

贤妃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暗中煽风点火这事她做起来亦是得心应手。李承明借着平乱之由几乎将她们卢家在江南的势力铲除殆尽，如今德妃又联合太后在宫里闹了这么一出，她若是只眼睁睁看着，听之任之，未免心有不甘。左右有杨家的这丫头做了出头鸟，她便索性搭把手，将这水搅浑，看到最后德妃她们如何收场。

她略忖了下，便劝宜音道：“好孩子，你德娘娘说的是呢，此事既出了，定有太后做主，她老人家与德妃娘娘一样都是极为公道仁慈的人，肯定会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的，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再者说那崔婠眉一个大活人，待在这里还怕跑了不成？横竖有陛下与太后找她对峙。”

宜音听出来了，贤妃这是在提醒自己太后与德妃是一体的，断然不会帮她，而且若她此时不死死咬住德妃，只怕过了今日，崔婠眉这个人证便会消失无踪。

这后宫果然人才济济，话说的好听，事做的漂亮。

宜音心中冷笑，贤妃既然主动递上刀来，不用白不用。她亦做出一副惶恐受惊的模样，双眉微蹙，豆大的泪珠儿滚落下来，看着娇弱又可怜，可声音却透着不尽的寒意：“德娘娘与贤娘娘都是为我好，我岂能不知，我亦知晓这其中利害，可事关陛下圣体，事关姑母的清誉，更牵扯着德娘娘与六皇子殿下的名声，兹事体大，我却是不得不说。”

她拭了眼泪，道：“据崔婠眉身边的侍女招认，她是受主子指使，在昨夜宴饮的酒水中掺了药，这才……”

“什么药？你可有物证？”薛婕妤尖声问道。

“回薛娘娘的话，有的。”宜音回了一句，对着厅外高声道：“拿上来。”

片刻红樱捧着檀木描金漆盘走了进来，其上是一个绿釉胶胎酒壶。

德妃指着红樱托盘中的酒壶问道：“这个里面下了药？”

“回德妃娘娘的话，正是。”红樱屈膝回道：“小娘子前面已经遣人送去给太医院看过了，是颤声娇。”

贤妃帮腔道：“这怎么可能呢？崔氏怎么说也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小娘子，竟做下这起子不知廉耻之事，这……”

德妃木然盯着酒壶，心中一时也失了主意，她并不知道崔婠眉具体是如何将圣人勾引到自己房中去的，若真的是下了催情药，而且还让人拿住了把柄，那……

德妃美眸微瞠，在她心中崔婠眉已经宛若死人了。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殿外的崔婠眉此时更是乱了分寸，奋力挣扎着想要进殿去分辩个清楚，可是她的双手被捆缚着，嘴也被堵上了，被昌兴等几位内监押解在窗阁外面站着，又是冷又是怕，此时浑身抖得厉害。当听见宜音说她在酒中下药时挣扎的更厉害了，呜咽之声从喉间哽出来，犹如困兽。

“将崔氏带进来。”

殿内传来侍从一声传唤。

昌兴与另一名小内监押解着崔婠眉走进厅上。

眼看着昔日风姿妩媚的贵族娇女被这般模样捆了进来，其余看热闹的众人皆是一阵唏嘘，甚至有昔日受过皇后责难的嫔御心中暗骂宜音，果然与皇后同出一门，都是一般地面甜心苦，手段阴狠。

德妃掩着帕子拧了拧眉，俨然对宜音的做法颇为不满，转而将怒火发泄在押解崔氏的内监身上：“再怎么说崔小娘子也是皇亲贵女，事情还未查清楚，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将人捆成这样，还不快松绑。”

昌兴闻言，畏畏缩缩看了宜音一眼，不敢作声。

见他未有动作，德妃拍案怒道：“怎么，仗着是陈季手下的奴才，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吗？若是出了事，别说陈季那个狗奴才，便是皇后娘娘只怕也难保你。”

宜音前面还一副据理力争的模样，现在反倒淡然了，她瞥了德妃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德娘娘不必为一个奴才动气，原是陈公公吩咐下来的的，他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既然娘娘如此说，我也觉得如此对待崔姊姊，甚是不妥。”

她说完目光一转视线扫向昌兴，“没听见德娘娘的话吗？放人。”

宜音话音刚落，红樱便依着她先前的安排，往昌兴那边挪了挪。昌兴与那名小内监对视一眼，缓缓解开了崔婠眉身后束缚着的绳索。

下一刻，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崔婠眉便直直扑向红樱，将她手中的酒壶推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德妃娘娘，请您替我做主啊。”崔婠眉顺势跪倒在地上拽住德妃的裙角，指着宜音，一连声哭诉：“都是她，是这个贱人她诬陷我，酒里的药不是我下的，她诬陷我啊娘娘。”

“崔小娘子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着，让人看着像什么样子。”德妃脸上勉强挂着笑意，温柔劝解着，心中却已经十分不耐。真是个十足的蠢货，不管药是不是她下的，一进来就打翻了证据，不是她做的也变成她做的了。但是眼下只能先稳她，不然将她逼急了，当场翻脸攀咬出自己倒不好了。

“好孩子，你莫急，杨小娘子也是因为皇后娘娘被罚，心下着急这才如此待你的，你先起来，将话说清楚不就好了，”她抚着崔婠眉的背，温声哄劝：“莫怕，我在这里呢，莫怕。”

德妃的话给了崔婠眉勇气，她渐渐止住哭泣，站起身来，理了理皱乱的衣衫，顺手抚了抚鬓发，走到宜音身旁，厉声问道：“杨小娘子这是怎么说？无端污人清白……”

宜音看向她冷声笑道：“清白？纯净无污为清，品德高洁曰白，崔姊姊这两字何以出口？”

因着昨晚之事，崔婠眉自知理亏，被她一句话更是问的哑口无言，心中的怒气再也撒不出来，只恨恨盯着宜音。

薛婕妤却接话了，阴阳怪气道：“杨小娘子这会怎么说的，昨日之事个中情由还未查明，圣人也还未下决断，你倒先给人扣了帽子了。照你的说法，岂不是连圣人也不……”

“闭嘴！”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御前掌事陈安端着拂尘走了进来，他厉声呵斥住薛婕妤的话，微驼着背，眼睛幽幽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半晌高声道：“传圣人口谕！”

众人忙跪下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