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陈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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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面无表情道:“圣人口谕:‘着令杨氏宜音御前见驾。’”

一语罢了,众人等了半晌见再无下文,遂抬头看向他。他立马换上了一副和煦的表情,脸上也堆满了笑意:“诸位娘娘贵人们都起身吧,老奴就是过来传个话,陛下要见杨小娘子,怕那些个嘴笨的说不清楚,便派了老奴过来。”

德妃缓缓起身,理了下衣裳,笑吟吟道:“瞧这话说的,御前都是大监您调理出来的伶俐孩子,怎么会呢?还劳动您亲自过来。”

陈安身为御前掌事,是圣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后宫嫔御平日里都礼敬他几分。但他为人最是左右逢源,滴水不漏,见谁都亲热,对谁都热情。

他笑眯眯地答:“万事瞒不过德妃娘娘一双慧眼。圣人将才传了承恩殿的掌事问话,老奴怕传话的人先前没说清,惊扰了皇后娘娘,遂过来回禀……”

他徐徐解释着,像是突然才发觉似的,惊呼道:“哎呀德妃娘娘您看我这老眼昏花的,我竟才发现皇后娘娘不在这里,哎呀,奴才真是该死。”

他一连声地哎呀,一个劲的认错,整得众人皆摸不着头脑。

德妃亦是一愣,随后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地僵着脸,颇不自然地说:“皇后娘娘去给太后请安了,还未回来呢。陈公公莫若稍待片刻。”

陈安也不多问,只点点头,随意念叨一句:“也好也好,陛下传召娘娘的内侄女儿,怎么也得同娘娘说一声,才能将人领走不是。”

“那大监您上坐着稍等,姑母去了有一会子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宜音伸手一比,将陈安往上首处让。

陈时因是陈安的干儿子,对他的喜恶颇为了解,遂悄悄退到后面催促奉茶的宫女煮了一盏六安茶,亲自捧了过去,跪倒在地,双手奉上:“干爹,您请用茶。”

陈安眼风都没给他一个,伸手接过茶盏,抬脚一脚踹在陈时肩上,将其踹得往后仰了仰。

陈时一声都不敢出,又赶紧挺腰跪好。

只听陈安骂道:“小猴儿崽子,这里哪有你爹,你的主子是杨小娘子,没看着小娘子还站着吗?你们这起子没眼色的东西,侍奉主子不上心,一脑门子鬼心思。御前伺候的那几个今儿早起被打断了腿,我过来时还在雪地里晾着呢,知道是因着什么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这便是圣人的态度了——崔婠眉大约是不会受封了。而太后与德妃联手设计了这么一出,到头来,皇后却是毫发无伤。

“是是是,儿子明白了,儿子一定尽心当好差事,绝不敢给您惹麻烦。”陈时亦明白了他的意思,紧着声认错。

“明白就好,还不快滚下去,杵在这里让各位贵人娘娘们看了笑话。”陈安竖眉呵斥一句,又换上了热切的笑意,致歉道:“老奴年纪大了,这起子猴儿崽子们又不争气,一天磨破了嘴皮子,却还是无济于事,训习惯了改不过来了,还请各位娘娘多担待。”

众嫔御连连说:“无妨无妨。”

贤妃笑着圆场:“宫里谁人不知陈大监最是个心软的人,手底下的人凡做错了事,都是求到你跟前去,得你一顿训斥,事也就了了。底下人都笑称大监为活菩萨呢。”

“嗳,嗳,不敢不敢。奴才若是菩萨,贵人娘娘们那就是救苦救难的佛祖了。”他连连摆手,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到了一处,看着颇为滑稽。

众人亦附和着笑,厅上的气氛倒是和缓了不少。

德妃身边的宫人见此情形,早就悄悄退了出去,往寿康宫那边传消息去了。

崔婠眉时而看向德妃,时而又望向陈安,神情焦虑,她知道圣人这是不打算追究皇后的罪责了,那她呢?她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于德妃,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却不知德妃此时心中比她更忐忑。杨清欢的为人德妃心里是最了解的,她稳坐后位近三十年,虽然也有其背后的杨家支撑,但她本人也是个厉害的,只怕此次之后不会善罢甘休……

承恩殿的对峙因着陈安的到来而终止,而皇帝在承明殿内的朝议却还在继续。

内阁呈上了江南的奏报,说是平乱颇见成效,五皇子李承明不日即将回朝。

卫国公杨忠对此未置一语,长宁侯卢鹤龄也如以往缄默,罕见的是内阁、齐家、就连御史台今日也都停止了往常的争吵,朝堂之上透着一丝诡异的和谐与宁静。

雪霁天晴,晨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承明殿前的丹璧石上,汉白玉的云龙浮雕在一场大雪的冲刷之下更显得洁净无瑕。

按着惯例,在御前内监高唱散朝之后,众臣便躬身等着皇帝起身,谁知今日却有不同。一名小内监悄声在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圣人先是一愣,随后看向杨忠,也不顾众人在场,笑道:“廉诚,你那个小侄女儿,嗯,将朕的后宫搅了个天翻地覆。”

皇城高墙,困得住人,却困不住消息。崔氏女承宠,中宫被罚跪的消息在场诸人早朝前都已知晓,不过是在等圣人一个态度罢了。

众臣仍是躬身站着,静听圣人与卫国公的对话。

杨忠神色凛然,出列揖了一礼,道:“家教不严,将这孩子骄纵坏了,还望陛下与娘娘严加管教。”

圣人振袖起身,随意道:“若是老师还在,怕是要怪朕了。”

杨忠波澜不惊:“不敢,不敢。”

圣人再未说什么,由内监搀扶着缓步从小殿门走出了承明殿,随后众臣才都陆续都从大殿退了出来。

看似只是圣人与杨忠君臣之间的随意对话,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了,尤其是五皇子、齐家及其背后的势力,他们本欲借此一事攻讦中宫,推举德妃上位,继而为五皇子李承明回京入主东宫铺路。

然而显见得他们失败了。

卢怀瑜时任殿中侍御史,才堪堪上任半年,对圣人方才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紧赶几步追上父亲卢鹤龄,开口欲要问,又怕父亲像往常那般训斥,正在踌躇,却不想父亲这次却主动开口了:“圣人的态度很明确,中宫不可撼动,杨家不可撼动。”

卢怀瑜一怔,想到御史台同僚们的议论,问:“可圣人在皇后宫中临幸嫔御,皇后却浑然不知,单这一条那崔氏受封之际,礼部就有话说,他们杨家与皇后如何能申辩。”

卢鹤龄斜了他一眼,斥道:“让你平日里多学多看,你却只一味跟那些狐朋狗友们厮混,眼睛看不透也就罢了,偏偏心也是个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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