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卢府(1 / 1)
卢鹤龄对这个不争气的嫡长子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从小就招猫逗狗,没个正行,长大了还是如此,愚钝又懦弱,实在不成气候。相比之下他其实更看好二儿子卢怀瑾,只是他年纪尚小,又是庶出,也是无法,这才立了长子为世子。
卢怀瑜也深知父亲并不喜欢自己,平日里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眼看着出了宫门,自家的马车就在前面,便慢了些步子道:“父亲先行,儿子还是骑马吧。”
卢鹤龄却发话了:“不必,今日你同我一道坐车回去。”
“儿子还有些事情未办妥,父亲先回。”
卢怀瑾躬身一礼便要逃之,心中暗道: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实在是您老那张嘴,一动嘴皮子我就要挨骂,我还是躲远点吧。
卢鹤龄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平时也懒得管他,只是今日之事若不与他说明,被御史台那些老油条子当了枪使,只怕他还蒙在鼓里,最后还得自己替他收拾烂摊子,遂压低声音呵道:“上车,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眼看着后面众人纷纷朝着车驾停放处走来,卢怀瑜只好灰头土脸地搀扶父亲上了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在左侧坐了。
马车辘辘沿着青石车道驶出皇城,卢鹤龄背靠着后壁,合眼一动也不动,静静听着奴仆禀报贤妃从内宫刚刚传出的消息:“贤妃娘娘说杨皇后已经回承恩殿了,圣人召去的承恩殿掌事也已放回,杨家那位小娘子此时去了养居殿面圣……”
奴仆禀完,半晌卢鹤龄都没有说话,仍是闭目养神。
“父亲?”卢怀瑜往他眼前凑了凑,唤了一声。
“听到了?”卢鹤龄微微睁开眼,眉毛抖了抖,颇为不满地斜他一眼,语气却和缓了一些。
“儿子听到了,只是为何……”
“为何?哼!”卢鹤龄冷笑一声,随后抚着胡须,叹道:“他们杨家养的好儿女啊。”
“您是说杨家三郎?”卢怀瑜小心翼翼探询道。
“不,杨三郎自荐去往江南只是听从他父亲杨忠的话而已,也是杨家不得已而为之。中宫无子,杨家后继乏力,迫切地想要子侄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所以杨忠此举有两层意思,一是让儿子在朝堂上有个出头露脸的机会,二是让他亲自去试探争夺储位的两方势力,择良木站队,在未来储君面前争个名分。”
“那您说的是?”
“是杨家那个送进宫的小女子。原以为只是个帮着皇后固宠的,却不想倒确实聪明。”卢鹤龄掸了掸衣袖,徐徐道:“五皇子不日回京,齐家看来是坐不住了。德妃与太后此番联手原是高招,既拉拢了崔家势力,又借机逼迫圣人让中宫易主,只是可惜遇到对手了。”
“对手?父亲未免……”卢怀瑜听着一时忘形,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屑之意,正欲嗤笑,瞥见父亲脸色不对,又紧忙改口:“齐家家主是个蠢的,可太后与德妃浸淫后宫多年,难道还能被一个小丫头给治住不成?儿子可听说那个杨家送进宫的小丫头都还未及笄呢,她怎能算得上是德妃与太后的对手?”
“蠢货!你以为今日圣人当着朝臣的面与杨忠只是闲聊?”卢鹤龄骂了一句,按着眉心道:“那是告诉众人,此事与皇后无关,与杨家无关,只是一个小女子胡闹而已。她既不是后宫嫔御又不是前朝臣工,即便是齐家买通了御史台想要参奏,都奏无可奏。”
卢怀瑜不服气地反驳道:“可皇后明明……”
“明明什么?”卢鹤龄冷声问道。
卢怀瑜话哽在喉间,却也觉得好似没有道理,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看,连你也说不出来。”卢鹤龄徐徐道:“这才是她的高明之处,她先发制人,将此事一股脑全推到崔氏身上,皇后的过失便成了后宫女人之间的争吵,与前朝再无涉了。其次她给崔氏安上了媚宠惑君、陷害中宫的罪名,这就等于给圣人递上了一把对准永州崔氏一族的刀,永州若是安分还便罢了,若是其仍旧蠢蠢欲动,再想来长安插手储位之争,这两条罪名便会立刻扣到他们头上。就单陷害中宫一条就能让全长安的世族齐齐示他们崔家为敌——崔氏有谋夺后位之心,后宫诸人焉能坐视不理?”
卢怀瑜点点头,却仍心有疑虑,遂问道:“可这只是解了皇后暂时之困,那太后与德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大约也会采取手段应对?”
卢鹤龄却断然摇头,笃定地说:“应对不了。倘若一出事她们便将崔氏扣过去,或许还能占个先机,可是太后无权,德妃又太顾及名声,只想着装傻充楞在陛下面前博同情,以至于崔氏落在了那女子手中,她们便失了先机了。”
“可惜太后她们已经失了先机了,若再想翻盘,除非五皇子立马被召回京立为太子,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卢鹤龄哼笑一声,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此事已经被那杨家女子揭到了明面上,便是个明晃晃的阳谋。现在太后与德妃是真正骑虎难下了。她们若是忍下这口气,仍旧让六皇子迎娶了崔氏女,难免会为人所耻笑,甚至有损圣人清誉;若是再按着原先的计划去御前辩驳,哭诉,那皇后立马就会追查她们与崔氏合谋陷害之事,到时候她们魅君惑上、谋害宫的罪名便坐实了。”
卢怀瑜听着老父亲分析的头头是道,而自己却如坠云雾,忖了半晌,一拍脑门,高声道:“父亲,儿子倒是有个好主意,莫若让八皇子殿下去御前向圣人求娶此女子,这么一来,她便是咱们这边的人了,左右皇后又没有亲儿子,那杨家不就也得转而支持八皇子。”
“你,你这个蠢货!”卢鹤龄一席话气得气都喘不匀了,指着他半晌,甩袖骂道:“真是蠢不可及!若是杨家真如你这么想,就凭杨老国公曾是帝师这一点,他杨忠早就请圣人赐婚了,又何需多此一举,将人送进宫去?”
卢怀瑜摸了摸脑袋,觍着脸问:“那为何……”
卢老侯爷已经对他安全没了耐心,兀自闭上双眼,呵斥道:“滚下车去,省得我看见你这个蠢东西心烦!”
“那儿子便告退了。”
卢怀瑜也不计较,如蒙大赦一般,叫停马车,跳下车去,拍马一溜烟往东市教坊司而去。凭栏听曲,满楼红袖,同几位世家公子推杯换盏好不尽兴,很快他就将父亲的责骂抛诸脑后了。
卢鹤龄回到府上仍是匆匆进了书房,思忖半晌还是叫人给贤妃传话:“静观其变,稍安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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