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夙怨(1 / 1)
李承晔一言九鼎,太医再没有来过寿康宫,宜音身边的汤药照料一应都换成了他的人。
晚心端着琉璃盏走进来时,宜音一眼就瞥见了里面黑褐色的汤药,那股又腥又苦的味道让她发颤,也不知道李承晔在里面放了什么,竟然比王太医开的药更加难喝。
宜音屏息转过头,无言地抗拒着晚心的靠近。
晚心将药盏搁在小几上,不无担忧地皱着眉,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相劝,要不是宸王派的人盯着,她也不愿将药端给娘娘,联想到最近宫里的那些传言,她止不住地忧心,望着小几上的汤药,如同望着鸩酒剧毒一般。
最近宫里有些知晓当年内情的宫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宸王此次回京,太后与杨家怕是不会好过。
“太后娘娘根本不是着了风寒才病倒的,那是得知了宸王回京的消息这才吓病的。”
“太后为什么会怕宸王?”
“哎,你们不知道,当年五皇子与八皇子相继身死,九皇子又在西境与荣国大战中立了战功,眼看着要被立为太子了,这杨家便与太后娘娘联手设计陷害宸王殿下,说殿下心怀不轨,谋害皇兄,意图弑君篡位……最后这九皇子便被宣宗皇帝流放到西境去了。”
“是有这么个说法,还说太后当年先是假意与宸王殿下相好,九殿下都要向杨家求娶了,谁承想她竟然爬上了宣宗皇帝的龙床,就连宸王的母妃徐贵妃娘娘也是被太后给害死的。”
“难怪太后现在怕成这个样子。宸王如今兵权在握,若是要报当年之仇,谁也奈何不得……也是报应,杨家作恶多端,那昭元皇后曾那般跋扈,最后不也是死的不明不白,我看着太后或许也……”
“太后娘娘,该进药了。”宸王派来的内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提醒了一句。
晚心敛起思绪,重新端起药盏,奉到宜音跟前,犹豫道:“娘娘,要不要禀报陛下,传王太医来看看?”
她原本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却不想那内侍耳朵尖得很,还未等宜音说话便开口道:“此药是我们殿下亲自配的,姑姑若是有疑虑大可召集太医查验,何必说这话呢。”
“你,”晚心气结,转身呵斥:“这是太后娘娘的寿康宫,你竟敢如此放肆!”
那内监闻言,旋即跪倒在地,脸上却无一丝惧色,回道:“奴才不敢放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就是你们宸王府的规矩?当着娘娘的面就敢直言顶撞……”
“罢了,晚心。”宜音出言阻止了她,“把药给我吧。”
宜音接过碗盏,憋足一口气,将药全喝完了,腥苦的味道瞬间蔓延在口腔当中,她熟练地解开荷包拿出一颗梅子放入口中含着,眼中闪着泪花,朝晚心笑笑:“真苦啊,晚心。”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如此害怕喝药,这一点倒是没有变。
李承晔站在殿外静听了片刻,直到内侍端着药盏出来,他才抬脚走了进去。
“参见宸王殿下。”晚心紧着上前行礼。
“退下吧。”他随意抬了抬手。
晚心为难地望向太后。她此时虽然穿戴整齐,但是尚在榻上,宸王就这般不经通传旁若无人的走进来,实在是太无礼了些。
宜音无法,只好冲着晚心点了点头,让她退下了。
“宸王这么晚了来寿康宫,所为何事?”
李承晔微微皱眉,显见得她的话让他不大欢喜,冷冷回了句:“诊脉。”
“哦,有劳了。”
宜音平静的伸出手臂,搭在了脉枕上,静静等着。
李承晔瞥了她一眼,视线却落在了她未着寸缕的双足上。
已经快到了就寝时间,寿康宫的人未料到李承晔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宜音前面才刚沐完足,室内又暖和,所以她一时给忘记了。
她的双足小巧白皙,纤瘦的脚踝间系一截红绳,格外醒目。
民间有个说法,家中孩子若是体弱多病,在除夕这晚由高寿的长辈亲自为她绑上一根红绳,可以祛病消灾。
宜音脚踝上的这根是这次病重昏迷不醒的时候晚心给绑上的。她并不信这个,但晚心说:“宫里没有高寿的长辈,所以我求了陛下赐了一颗他经常佩戴的珠子,取个好意头而已,再说娘娘不是有惊无险的醒过来了吗,可见是灵验的。”所以她并未取下来。
静等了半晌不见李承晔有所动作,宜音抬眼看向他,才惊觉他在盯着自己的脚,她手忙脚乱地往下扯了扯衣袍,企图将裸露的双足掩在裙摆之下。
“抱歉,吾失礼了。”宜音红着脸向他致歉。
李承晔视线还是停留在她裙角处,“这颗珠子好生眼熟,是圣人之物?”
“是。”宜音应了声,又往回收了收脚。
愿意让别的男人亲手系上,却这么害怕他多看一眼。李承晔冷嗤一声,一把拽过她的脚踝,指间的玉韘转动机括,弹射出锋利的小刃,轻而易举地挑断了红绳,随后收回,冷冷望着宜音。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宜音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将挑断的红绳扔在了她手边,“以后不要让这样的脏东西出现在本王眼前。”
宜音以为他说的是自己赤足一事,一时窘迫羞怒难耐,伸手将那截红绳攥在掌中,迎视着他,渐渐红了眼眶:“宸王殿下既觉得此处肮脏,便请速速离开,脏污之地,岂敢容留殿下贵足。”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承晔,他发狂似的,狠狠攥住她的手腕。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将红绳紧紧攥在手中,很好,别人送的东西,你就这般珍视,很好,杨宜音。
他贴近她,薄唇擦过脸颊,几乎触到了她泛着粉红的耳垂,他怒极反笑,温声问道:“谁给你系上的?太后,原来你的心里,除了我谁都可以,是吗?”
宜音浑身颤抖不已,“李承晔,你何必如此羞辱于我,我知道你恨我,你杀了我吧。”
“我们何至于此啊,太后,本王不会杀你的,本王盼着你长命百岁。”
他将她揽抱在怀中,就像从前那般贴着她的脸,极尽温柔,修长的手指挑开她素白的中单衣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肩窝处,激起一阵阵战栗。
宜音使劲挣扎着,指甲划过他的脸,在他的下巴处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李承晔,你放肆!”
他恍若未觉,一口咬在她的肩上,任由她哭喊捶打,许久才松开,镇定自若地替她拢好衣裳。
“下次再让李霖意碰你,我就杀了他。”
晚心听到里面的哭喊声刚要进来就被门口那名内监给拦住了,“姑姑稍安勿躁,宸王殿下做事不喜人打搅。”
她狠狠瞪了那内监一眼,甩开他匆匆走了进来,却看见李承晔在替宜音拢衣服,吓得紧忙跪倒在地,连声求情:“宸王殿下,我们娘娘还病着,您莫要伤她。”
李承晔看着伏在榻上气息不稳的宜音,又将气撒在了晚心身上,手指挑起那截红绳扔到地上,随后用巾帕缓缓擦手,面无表情道:“你们就是这般伺候的,这样的脏东西到底是如何缚在她的身上的?寿康宫上下一干人等一律杖责三十。”
“你敢!”宜音挣扎着起身就要下榻。
晚心慌乱中定睛往地上一看,才明白过来,忙又求情:“殿下容禀,实在是娘娘前段时间昏迷不醒,奴婢一时急糊涂了,这才想到民间这个说法,因不得出宫去见府上长辈,奴婢想着陛下乃天下之主,福泽深厚,遂自作主张,求陛下赐了珠子挽了结,是奴婢亲手为娘娘绑上的,其他人并不知情,求殿下绕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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