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芋头(1 / 1)

加入书签

小炉上的芋头烤熟时,圣人正好来了。

他解下披风扔给随侍内监,在宜音对面坐下:“姊姊好兴致,今日大好了?”

“好多了。”宜音笑着点点头,用小箸叉着芋头慢慢剥皮儿,“刚烤好的,要不要尝尝?”

“我来吧,小心烫着。”霖意接过她手边热气蒸腾的芋头,仔细剥好,夹了一小个放到盏中,叮嘱道:“再不能多了。”

宜音指了指一旁正在用团扇扇火的小宫女,说:“晚心的眼线在这里,我怎么敢呢。”说着倒了一盏茶,让给霖意,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担心你的病,过来看看。”

他一手按在茶盏上,却并未端起,说话的时候也只垂眼看着石几,不与宜音对视。

宜音心中一顿,忙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沉吟了片刻,垂首缓声道:“姊姊别急,是朝中的事。今日早朝时御史参奏九王叔执宣宗皇帝令随意进出大内之事,紧接着内阁中人便以此纠缠,想要……想要让卫国公代理朝事。”

“让卫国公摄政?”宜音大惊,未曾想圣人才刚登基,朝中那些人就已经动作了起来。

她略一思忖,问:“其他大臣如何说?”

“附议者十有八九,其他人均默不作声。眼下正是乌兹使臣觐见之时,他们如此提议实在让人难以应对。我只能借口与你商议暂时推了过去。”

少帝黯然道:“姊姊,我越来越觉得,其实我不应该坐上这个位置……”

他将后面的话掩在叹息之中,几不可闻。

宜音心下了然,张寿是先帝留下的托孤大臣,又是内阁阁老,此事一经内阁提出,朝中还有谁敢直言反对呢。

就像当初将她推上太后之位是一样的。

挟令天子,号召诸臣。叔父他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会有办法的,还有长宁侯府。卢家不会坐视卫国公一人把持朝政的。”宜音缓缓转动着茶盏,细细思索。

“卢家素来行事谨慎,此次针对内阁如此提议,他们没有动作,大约是因为宸王回京,他们一时摸不准你的态度,所以还在观望。”

“此事症结还在宸王身上……”

宜音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宫人禀报的声音:“宸王殿下到。”

她脸色微变,回身看去,只见李承晔缓步沿着回廊走了过来,玄色披风在行走间迎风猎猎,高大的身影如玉树独立,端的是一副端方君子之姿。

昨夜的回忆涌上心头,宜音突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站起身来,对少帝说:“陛下先回去吧,我有事与宸王商议。”

霖意倒没说什么,李承晔却浅笑着接话:“太后要与本王商议何事,连陛下都不能亲听?”

“见过陛下,太后娘娘。”

他随意地朝少帝和宜音点了点头便算是行礼了。

“九王叔不必多礼,”少帝浑不在意,抬了抬手,道:“既然娘娘与王叔有事商议,那朕便先回去了。”

待皇帝圣驾启行后,李承晔便转过来在将才宜音坐过的位置上肆意坐下了。

见他没有再追究昨晚之事的意思,宜音亦稍稍放松了些,往旁侧挪了挪,问道:“王爷要喝茶吗?”

李承晔挑眉看了一眼石几上已经冷了的芋头,一脸嫌弃。

因为他不喜欢宫人在旁伺候,来时就已经让内侍退下了,所以宜音不动声色地收拾了起来。

他却按住了她的手,又将自己的巾帕扔给她,“手,擦干净。”

宜音抿了抿唇,仔细将手擦了,又问道:“王爷要不要喝茶?”

“好。”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炉,说:“劳烦了。”

宜音垂眸浅笑了下,坐到一旁煮茶。

李承晔则悠闲地叠腿坐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视线落在亭下的古琴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宜音坐着矮凳,比他要低一些,趁着调茶的功夫,往他腰间扫了一眼,果然以前佩戴的那枚荷包不见了,换上的是一枚绣柳叶合心的银色荷包。

柳叶。

他的那位侍妾姓柳。

她心中泛起微微酸痛,吊子中的水汽蔓延上来模糊了视线,一晃神便直接伸手去揭盖子,下一刻指间的灼烫感袭来,她疼得叫了声,急忙缩回手捏到了耳垂上。

李承晔见此,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我看看。”

宜音躲了躲,“没事,烫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话出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反应过来后一愣,握拳轻咳了声,找补道:“起来吧,我来。”

她却并未察觉,说了句:“王爷安坐,马上就好了。”

随后衬着帕子挑起吊子,将滚烫的茶水小心注入盏中,随后端上石几,让他面前,“王爷请。”

“你不是说有事同本王商议?”

李承晔没有心思喝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一眼扫过宜音泛红的指尖,没来由一阵烦躁。

宜音搓着手指,淡声道:“是,吾听闻王爷回京途中遇刺,刺客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幕后指使之人也没有眉目,甚为不安,所以想与王爷商议,不如将此事交给吾?”

她唇间仍浅浅笑着,“三日之内,吾定当给王爷一个交代。”

见她话说的冠冕堂皇,一脸平静。李承晔缓缓眯起眼眸,沉声问:“太后是想与本王做交易?”

“是。”宜音答得坦然,“自王爷回京后,御史台就没有一日消停,纵然王爷可以不顾朝中谏言,但作为藩王强行滞留京中,日子久了势必对王爷不利。所以吾想与王爷谈个条件,不知王爷可有此意?”

“分别三年,太后倒真令本王刮目相看。”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着几面,意味深长道:“听着还算有那么些意思,太后不妨详细说来?”

宜音无视他言语中的嘲讽,迎着他探询的目光,缓缓道:“请宸王入朝摄政。”

李承晔闻言,支颐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她精致端庄的眉眼沉静无波,平和地像只是在闲聊一般,半垂的双睫微颤,抿着唇,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辜。

这样一副清纯可怜的面皮,底下下却藏着如渊般深不可见底的心思。

他冷嗤:“太后觉得本王是那般蠢不可言之人,一个坑三番五次地往里跳?眼下朝堂之上,卢家明哲保身,杨家一家独大,就连内阁都成了杨忠的内阁,太后这个时候让本王摄政,是想拿本王当杀人的刀剑,还是护身的甲胄?”

“二者皆可。”宜音轻抿了一口茶,反问道:“王爷不愿?”

李承晔挑起她小巧的下颌,凤眼轻勾,审视须臾,笑道:“太后何以觉得本王会愿意?”

“直觉吧。”宜音扯了扯唇角,“王爷既然回长安来了,总归是对当年之事心有不甘罢了。既然不甘,那吾给王爷一个可以甘心的真相,王爷应当不会拒绝吧。”

李承晔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在她唇角摩挲着,温声道:“太后,没有人告诉你,谈交易要先让人看到你的诚意吗?”

“自然,王爷静待。”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