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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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太后行至阶下时,李寄迎将上前,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暂且留步,臣受母亲临终所托,有一物相赠与太后。”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小巧的方盒,双手呈上。

宜音止步看向他。

面前之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与其他胡族人蓝绿的眼睛不同,他的眸色很黑,或许是因为其母是周朝人的缘故,所以他周身温润儒雅的气质并不与其他使臣相同。

宜音在前面进殿时就注意到了他,并断定他应当就是元和长公主的儿子,乌兹镇国将军——李寄。

只是李寄的母亲受封公主,前往乌兹和亲时她还尚未出生,所以她一时想不到长公主会有什么东西要赠与她,但见他一脸诚恳之色,遂伸手接下,道:“有劳将军。吾多谢长公主爱赠之情,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恕不相陪了,改日再行设宴,邀将军相叙。”

“是,母亲作别故国已久,此番小臣前来一位国事,二来也是为完成亡母遗愿。若娘娘有空,小臣自当与娘娘畅聊一番。”

宜音点点头,在霖意的搀扶下,从后侧门施施然离去。

李寄淡然一笑,回身入席。

从青云台大殿出来后,霖意搀着宜音上了车辇,随后自己也坐了上来,“我先送姊姊回去吧。”

宜音没有拒绝,往后挪了挪。

车驾启行,辘辘往寿康宫而去。车顶上悬着的一盏琉璃宫灯微微晃着,在内投下一片昏黄的暗影。

霖意轻轻握住宜音的手,问道:“姊姊还好吗?”

宜音抬眼朝他笑了笑:“还好,你呢?”

“我有姊姊护着,我不怕。”

他眉眼舒展,一扫刚才在殿上的颓然惶恐之色,坦然笑道:“我演的像吗?”

“像的。”宜音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拍了下,许久,轻声问道:“霖意,如果今日我赌输了,宸王没有前来,你会怨我吗?”

“没有如果姊姊,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他笑了笑:“我唯有姊姊可以依靠,姊姊往前走我就往前走,姊姊后退,我就后退。我总归要跟着你,与你在一处,就像从前那般,不会变的。”

宜音垂下头,轻声说:“请宸王摄政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你也知道,他当年离储君之位只有一步之距,如今他手握西境二十万大军,能与京中世家抗衡者,也唯有他了。但是我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觊觎大位,我亦没有把握能在用完他把刀之后,顺利归鞘。”

“我明白姊姊,大位如何,将来又如何。人生不过百年……”

人生不过百年,若始终能与你站在一处,我又有何惧?

少年清俊的脸上无一丝阴翳,他想,若是能一辈子跟在她身后,又有何不可呢?

她是绽放在他少年时代的花朵,是他狭隘的天空中永悬不灭的明月。

***

小皇帝似乎是被吓坏了,回去后紧着下了一道圣旨,在宴饮还未结束时,便派了内监前来宣读,赐宸王摄政之权。

这旨意一出,别说先前就对摄政之权虎视眈眈的卫国公杨忠,就连逡缩不出的长宁侯卢鹤龄、内阁阁老张寿这些人通通都急了眼。

青云台大殿内群臣沸起,将传旨的内监团团围住。

“陛下为何突然下了这么一道旨意?”

“亲王摄政在宣宗皇帝朝已有先例,最后是怎样的收稍?”

“此事太后如何说?”

“……”

传旨内监被缠得脱不开身,只垂首重复道:“圣人受了惊吓,已经召御医看治了,只说朝事一应皆有摄政王代理,再没有别的话了。”

李承晔接了旨,仍散漫地坐在席位上喝茶,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半晌,突然嗤笑出声:“诸位,你们觉得本王接下这道旨意,会如何行事?”

一语不啻惊雷,众人皆安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他。

李承晔佩刃赴宴,于殿前行刑,如今又坦然接下摄政之权,显然是有备而来。而圣人与太后皆被送回宫,禁卫陈列殿外,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此时通通被他捏在了手中,谁还敢反抗?

群臣思及此,皆面如土色,惶然无措。

“今日宴饮就到此,来人,将乌兹使臣送回邸馆。”

李承晔吩咐一句,随后殿内走进一人,一身甲胄,腰佩长剑,是新帝登基后不久提拔上来的禁军副统领沈玹。

这沈玹乃是寒门出生,本来在仕途上是无望的,但是本朝自顺圣皇后临朝起,开设科举选拔人才,虽然后来大多数官员还是由士族门阀推举上来,但科举无疑也成了寒门学子的一条进阶之路,所以他也寒窗苦读数年,走了科举之路。

只可惜他确实不是读书那块料,屡试屡败,最后无奈放弃,正欲回京返乡,又恰逢宣宗皇帝派九皇子率军西征,欲与荣国开战,他便等了数日,等到朝廷征兵的榜文发下来之后,索性参军,最终如愿被编入天策军中,跟着宸王去了西境。

事实证明,人在无路可走时,试着走桥也许可行。

他在军中倒真的有了用武之地,屡立战功,一路升上来,深得宸王赏识。如果宸王回京后顺利被封为太子的话,他现在已经是东宫亲卫,不,圣人亲卫了。

可惜没有如果,宸王殿下受杨忠诬陷,被遣西境,临走前将他安置在了禁军当中,足足看了三年的大门。

他一个在草原上翱翔的雄鹰,畏缩在宫墙下看了三年大门,谁能懂啊!每每想到此,沈玹就对杨忠恨得咬牙切齿,幸好苍天有眼,殿下回京了,如今他又能展翅翱翔了。

沈玹几步跨入殿内,眼风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忠身上,狠狠瞪了一眼,然后才恢复那张门神脸,伸手朝乌兹使臣一比,道了声:“国使请。”

杨忠心中一团乱麻,明显没有注意到沈玹那报复性的一眼,只是看到此人进殿,便已然明白他安排过去的禁军正统领估计已经没用了,如今就连禁军也落在了李承晔的手中。

他仰首暗叹,回天无力了。

“本王听闻今日早朝时,内阁奏议欲请卫国公摄政,可有此事?”

李承晔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于这暗夜中听来,如索命的修罗鬼煞一般骇人。

待乌兹使臣离去后,青云台大殿内才正式开始了一场关于帝国权力的划分。

夜色浓稠似化不开的乌墨一般,天空一弯弦月高悬,隐约微光冷冷俯洒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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