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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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的贤太妃在乌兹和亲公主行完册封礼的当日傍晚,与西沉的落日,一道作别了这座困住她半生的长安宫廷。

宜音从后院回来,刚踏入殿中,小宫女鹿香迎上来禀报说:“贤太妃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贤太妃过世了,晚心姑姑已经打发人过去料理了,可是那嬷嬷还不走,说一定要等娘娘回来。”

宜音点了点头,由着鹿香将她搀扶到胡床上坐下,今日的天气和暖,畅春园的几株迎春花已经含苞待放,她便贪赏了一会儿,多走了几步路,腿酸的厉害。

“她大约是有话要说,传她进来吧。”

宜音接过鹿香奉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吩咐道。

“是。”

鹿香应声出去,不多时领着那位嬷嬷走了进来。

数日不见,她深邃的眉眼间更添加几丝苍老,看得出来贤太妃的去世对她来说打击颇大。

她恭敬跪倒在地,“奴婢是受太妃临终所托,特意过来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的。”

宜音抬手示意宫人将她扶起,“太妃乃先帝嫔御,又曾养育公主,吾只是略尽微责,你不必放在心上。”

“太后娘娘仁善,您自己尚在病中还能惦念着太妃,安排太妃与公主相见,了却了她最后的心愿,奴婢亦感念您的大恩。若是将来娘娘有能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必当万死不辞。”

她说得诚恳言罢又躬身行礼,再抬首时已经红了眼眶。

宜音素来听不得这些。人缚困于俗世,羁绊于因果,由生向死,都好好活着吧,又有什么是值得万死不辞,以死相报的呢。

她岔开话题,温声道:“如今贤太妃过世,你有何打算?公主今日册封礼一毕,乌兹使臣过两日也要动身回去了,若是你要回去,吾便让晚心送你出宫。”

“奴婢在故国就被家中人卖于王府为奴了,后来跟着太妃来了这里,”嬷嬷拒绝道:“横竖是孤身一人,奴婢便留在宫里替太妃看着公主吧。”

“也好,”宜音点点头,“皇帝已经册封了颜欢公主为美人,赐居洛云宫,你便去那边伺候吧。”

“多谢太后娘娘。”

嬷嬷恭敬行礼,脸上俱是感激之色。

鹿香将她送到外面门口,正碰上晚心匆匆进来。

晚心问:“娘娘回来了吗?”

鹿香跟着她一壁往进走,一壁答道:“回来了,就在厅上呢。”觑见她面色凝重,又问了句:“姑姑这般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晚心脚步不停,转顾她一眼,道:“前殿出事了,圣人遇刺……”

“啊?怎么会?”

小宫女圆圆的脸上俱是惊恐,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快去传轿辇过来。”晚心也顾不上她,吩咐了一句就往殿内去了。

小宫女才略略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折身往外跑去。

……

宜音的轿辇在温室殿阶下停住,她在晚心的搀扶下提裙下来,正看到陈时正与太医许融站在门口正说着什么,殿前已被内侍持刀围困。

一看到这阵仗,她便知道是李承晔安排的,心中的担忧不由消退了几分,暗自松了口气,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许融他们一见到她便要躬身行礼,被她抬手阻了,“免了,陛下如何了?”

许融刚要回话,就被陈时抢了先:“许太医先进去为陛下看治,奴才向太后娘娘禀报吧。”他抬首看了一眼陈时,随后躬身揖礼,便跟着内侍匆匆往殿中去了。

待许融走后,陈时略走近了些,躬身道:“娘娘别太着急,圣人无事,卢家二郎替他挡了一刀,只是左臂上略有擦伤。”

说罢他又补充道:“凶具是一柄匕首,太医们都已经反复查验过了,并无异样。”

宜音闻言微微颔首,稍定了下神,问道:“在场之人都查了吗?”

“已全部拘禁,摄政王已经派人在审了。”

“当时情形到底如何?”

她紧了紧披风,手指下意识地搓着衣襟的缘边。

陈时回道:“当时册封礼才刚结束,殿中除了圣人、摄政王、卢二郎和乌兹公主,以及一众随侍之外,就是乌兹观礼的几位送亲使都还未离去。那刺客是扮作公主的侍女进宫的,凶器小巧,就藏在发髻之中,她随着公主向陛下行礼参拜,随后陛下依礼亲扶公主起身,那刺客便瞅准时机,骤然起身袭向陛下……”

宜音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想,一面往殿内走去,一面吩咐道:“想必摄政王那边也已经审问的差不多了,召他过来,吾有话要问。”

“是。”陈时恭敬应下。

她略一顿足,侧身又问:“将才在殿上观礼的乌兹使臣中可有镇国将军李寄?”

陈时摇头,“将军没有来,说是染了风寒在邸馆休养。”

宜音抬手,冷声道:“持吾令,命禁军前去速围乌兹使臣下榻邸馆,阵仗越大越好,就说乌兹来使中有刺客混入,刺杀摄政王致其重伤,召李寄进宫来见。”

陈时略一诧异,但什么也没有问,他以前在娘娘身边伺候的时候素知她的性子,果决明断,这么安排,自有她的道理,遂颔首领命而去。

宜音在晚心的搀扶下步入偏殿中,未等多久,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印在雕花殿门上。

是李承晔。

宜音抬手示意晚心。

晚心走过去将门打开,伸手比道:“王爷请。”

李承晔缓步踏入,夕阳的余晖从门外斜射进来,铺撒在他的衣袍之上,衬得来人清隽优雅,身形提拔。无论何时,他都如初见时一般,卓尔不群,高洁脱俗。

宜音心中微动,将视线略错开,淡声问:“王爷审出了什么结果?”

李承晔并未答她,走到她身旁坐下,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挑眉望着她。明明是极轻佻的动作,于他做来却别有一番优雅洒脱之姿。

“什么?”

宜音略怔,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给太后诊脉啊,”他半眯着眼晲她,“怕一会儿‘重伤’之后,不能为太后诊病,那本王便是罪无可恕了。”

“重伤”两字被他压重说了出来,竟有了几分调侃逗趣的意思。

宜音垂首轻浅笑了笑,颇为配合地伸手搭在几案上,“无奈之举,还望摄政王海涵。”

他随意“嗯”了声,双指搭上她的手腕。

半晌,宜音眼睫微垂,轻声问了句:“王爷怎么看?”

“脉搏迟缓,无力,阳气虚损。太后这几日睡得不好?”

明知她问的不是这个……他是故意的。

宜音斜他一眼,启唇道:“刀斧悬颈,吾岂敢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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