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勾结(1 / 1)
“些微宵小,太后不必放在心上,大可高枕而卧。”
他温凉的双指顺着宜音白瓷一般的细腕游移而下,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将一支雕梅花的白玉发钗放到了她手中。
她抬眼审视片刻,问道:“王爷这是何意?”
“太后当年将此钗送还,欲与本王相绝。”他顿了顿,又道:“眼下本王又与太后站在了一处,钗归旧主,以示本王结盟之诚意。”
大事当前,他这话说的不伦不类的,宜音蹙眉有些不满,但见他目光灼灼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顺势收手,将发钗握在了手中。
谁知下一刻手就被他攥住,猛地朝前一拽,发钗尖端划破皮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手上便感觉到了温热的濡湿。
“你……”
宜音惊得站起身来,“李承晔,你做什么?”
他却仿佛未觉似的,掏出巾帕,为她细细擦着手上的血迹,温声道:“别怕。你为了本王重伤之事,命禁军围了乌兹使臣邸馆,本王不得做做样子?”
宜音拧眉斥道:“做样子便罢,又何必这般糟蹋自己?”
“太后这是,心疼本王?”
他抬眼看向她,狭长的凤眸中竟氤氲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
宜音一窒,甩开他的手,略微别过脸,道:“你放肆。”
相别三年,小丫头嘴硬时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改,只是耳际的微红暴露了心事。
李承晔像是迷雾中窥见真章一般,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意,随即解释道:“乌兹使臣一会就到,不让他们看到些血迹,太后此番说辞如何圆满?”
宜音瞪他一眼,俯身用一方洁白的巾帕捂住了他颈间的刺伤。
李承晔趁势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虚环护在她身后。
两人挨得极近,与侧面看去,就像是交颈相拥在一起。
宜音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稍稍拉开了些距离,道:“自己按着。”
李承晔却又凑近了些,下颌几乎靠在了她的肩上,“本王疼得厉害,太后也知道,本王向来见不得血,现下头好晕,没有力气……”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越来越轻,似乎真的快要晕厥。
三年前他被朝臣指控屠戮手足,之后被关进诏狱受刑,她央求朝风带她去看的时候,便见他神志混沌,连人都认不出了。
当时朝风跟她解释是他被用了“真言”之药才那样的,可她见过诏狱犯人被用药之后是什么模样,朝风的话瞒不住她。后来在她的逼问下,朝风才将当年他被送进上林苑斗兽场的事情对她和盘托出了。
他的洁癖,他对气味的敏感,对血的畏惧都是那段不见天日的训练留在他身上的烙印。
李承晔不知道的是,她后来曾亲自去那座炼狱看过,里面关着的人早已不见,但是其中留下的痕迹却依旧让她夜夜噩梦。
打那之后,她总能梦见小小的他被关在那里,浑身是血的样子……
“好了,没事了。”
她摸向他发顶的手顿了顿,最后落在了肩上,道:“传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本王靠一会儿,缓缓就好了。”
“可是……”宜音稍往后挪了下,艰涩道:“要不,传内侍进来替王爷按着,吾……腿酸……”
其实不止腿酸,这般躬身让他靠着,腰也很酸,但是她没好意思说。
李承晔半眯着眼,颇为抱歉地说:“啊,是本王疏忽了。”随后大方又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虚弱道:“太后若是不嫌弃的话,坐吧。”
“你……”
宜音话未出口,就被他一把揽在了怀中,他的脑袋又沉沉靠在了她的肩上,“左右等李寄他们进宫来还得一阵子,本王头晕的厉害,太后不妨将整个计划同本王讲一讲,不要再像从前那般……”
不要再像从前那般,故作狠心,将我远远地推开,推到千万里之外,推到没有你的地方去。
宜音轻轻为他擦拭着颈间的殷红,缓声道:“这场刺杀安排的这般精密,就连凶器也是为了躲避禁卫盘查,特意定制成发钗藏于发间。而前面陈时禀报说太医已经查验过了,凶器上并未藏毒。”
“既然是要行刺圣驾,凶器却无异样,那刺客若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便是别有目的。”
“就凭这一点,太后便推断幕后之人在朝中?”李承晔扶在她腰的手紧了紧。
宜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怎么了?弄疼你了?”
“惊羡于太后的明断,一时忘形了。”他话虽不正经,可语气却很认真:“没事,太后继续说,我听着呢。”
“卫国公与内阁本欲在乌兹使臣觐见之际,逼迫陛下让渡摄政之权给世家,而陛下却借机反将他们一军,那些人自然不甘心。所以他们便安排了这场刺杀,表面是行刺圣驾,其实矛头对准了你。”
宜音缓了口气,继续道:“你与李寄是旧交,三年前在与荣国之战中配合默契,这一点朝中人尽皆知,此番若说你与其勾结行刺……”
“勾结?”李承晔打断她的话,不满地抗议道:“太后能不能换个形容,这‘勾结’二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那换什么合适?勾引?”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逗笑了,嗔道:“吾自幼不喜读书,才学浅陋,王爷又不是不知道。”
李承晔闷着笑,声音低沉,蕴着满满的宠溺:“好,那就勾结吧,勾引用在他身上倒浪费了。太后继续。”
“还有就是,”宜音说着似是想到什么,顿了一下,肃然道:“他们或许有意再次挑起西境之战?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李承晔抬起头,端详了她一会儿,轻笑道:“聪慧通透无过太后。”
“半个月前卫国公府的密探就已经与乌兹送亲使有接触了,但当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朝风他们并没有跟得太近。前几日行之来信说底下扣住了一支从长安前往乌兹的商队,但是所运之物却并非是两国流通的普通商货,而是……”
“禀报太后娘娘,乌兹镇国将军与左亲王到了。”
殿外内侍的禀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宜音站起身来,低声道:“看着我。”
李承晔一愣,“什么?”
下一刻,被鲜血浸染的殷红巾帕就在他眼前被抖开了,他瞬间面色惨白,双眸暗红,瘫软在圈椅上。
宜音抚了抚他的脸,“别怕,一会就好了。”随后提声朝外吩咐道:“摄政王重伤不能行,传载舆抬回明德殿,众太医随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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