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亲查(1 / 1)
宜音话毕放下茶盏,等了片刻,抬眼望向殿外,淡声道:“既然将军无话,今日便到此为止。”
“太后娘娘,且慢。”
李寄起身行礼,恭敬道:“臣以符离试探娘娘,确实别有目的。臣……实在对那孩子不放心,她身世凄苦,在王廷活得很艰难,臣只是念着臣与她同病相怜,都有着世人眼中卑贱不能示人的出身。臣的亲生父亲是罪臣乱党,被国主所杀,而现在臣却不得不认贼作父,称国主一声阿父。而颜欢公主,她,她的母亲……”
他顿住了话,深邃英俊的脸上满是伤感。
宜音轻声接道:“吾知道,颜欢公主的母亲是先帝嫔御,贤太妃。”
他闻言,略微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宜音解释道:“贤太妃病重之时,吾去南宫探望过一回,她便将颜欢的身世告知于吾了。不过此事她临终之时大约并未向颜欢提起,所以颜欢尚不知情。”
“是的娘娘。”李寄垂下头,道:“她并不知情,臣只是可怜她,所以教养她长大。想必娘娘已经见过了,她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她……”
他停住了话,许久,掀袍跪倒在地:“太后娘娘,和亲乃两国国事,臣无力阻止,亦别无所求,只求您能在这里护她一二,让她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宜音久久地望着跪在面前的高大身影,沉默着。
她曾经也这般哀求上位者,哀求漫天神佛,求给那个人一条生路,求让他好好活着。可是后来她就不再哀求了,上位之人嘲笑她不自量力,漫天神佛漠视她垂眸不语,他们都很忙,前者忙着追名逐利,后者忙着普度众生,他们都不曾救他……
“起来吧,李将军,求人莫若求己。”宜音轻声道:“既然你无力阻止,那便如那顾渚紫笋,遣专人烹煮,才不至于辜负了种茶人日日浇灌护养的苦心。颜欢公主是将军费心教养长大的孩子,此番为着两国和平而来,若她委身大周后宫,而两国战事再起,将军岂不痛心疾首?”
见李寄仍跪地不起,她抬手示意宫人上前扶他起身,继续道:“诚如将军所言,和亲是国事,那便按着国事,将军请自去与吾朝天子相谈,与吾朝摄政王相谈。两国和平,商贸往来,公主在后宫自当平安无忧,吾之所言,将军可明白?”
李寄拱手行礼:“太后深明大义,臣恭聆受教。”
临走前他又说:“符离乃是亡母对故人的承诺,娘娘放心,臣回去后必会竭尽所能为娘娘奉上。”
“吾不知那位求药的长辈是谁,既然是长公主所托,大约其中又有前事的牵扯,吾不能推辞,但是鹤丹之毒,将军也是知道的,那解药若要练成……”她苦笑着摇头,“还请将军莫要将此事说出去,平白给人希望做什么呢?”
李寄心中已然明朗。
当初母亲托付了他为大周太后寻药之后,他找胡医问过了,鹤丹之毒的解药炼制起来繁琐还在其次,最主要的一味药引是血缘亲人的心头血。
心头之血,命脉所存。如此一命换一命的阴毒之法,眼前这般磊落的女子如何会肯呢。
他点了点头,几番踌躇,终是开口道:“太后娘娘,保重。”
……
明德殿。
李承晔批完案上的折子,置下朱笔,缓了缓,抬首唤进于安,问:“几时了?她今日都在做什么?用过晚膳了吗?”
于安回道:“已经亥时过了殿下,前面寿康宫的人来回话,说是太后娘娘晌午见了乌兹镇国将军李寄,相谈许久,晚膳似乎并没有进多少……”
“本王去看看她。”
于安话未说完,他家主子就起身从他面前一闪而过,给他独留一个飘逸如仙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暗自叹一句:“陷入情爱的郎君啊,没救了。”
李承晔来到宜音的寝殿外面时,只见殿内已经熄灯就寝,独留晚心一人守在殿外,见了他,低头行了一礼:“我们娘娘已经睡下了。”
言下之意,她并未等他。
这小女子,说不必等他,她就真的不等。
李承晔径直推门进去,虽然知道她这个时辰大约还未安眠,但却一时又担心她真的睡了,怕吵醒她,遂放轻了脚步,朝内走去。
宜音果然并未睡着,依稀听见殿外晚心的声音,便知道是他来了,心中没来由一阵紧张,索性闭眼装睡,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榻前。
等了半晌,未见动静,她忍不住拉开衾被,下一刻额间便迎上了他轻浅的吻,像是初夏的晨露,带着缱绻的凉意。
半晌,他温声问:“要不要点上灯?”
宜音往后缩了缩,闷声道:“不要。”
黑暗中听见他亲昵的浅笑,随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宜音只觉得面颊发烫,翻身坐起,紧紧裹着衾被,一寸寸慢慢往后挪去,屏气敛息生怕他听见似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窗外皓月当空,清辉穿透床帐薄纱,他脱下外袍,回身就将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他心中泛起酸涩的疼痛,忍不住开口道:“明珠儿,我在这里,你不要躲。”
后面是箱箧上凸起的尖角,可是她看不见。他们之间错过的三年,是她被囚禁的三年,那三年不止消磨着她的精神,以至于现在夜夜惊悸不得安眠,她的身子也在那无止境的疼痛摧残中迅速地衰败着。
这些日子他几乎翻遍了观文殿里的所有古籍医书,就像是酷暑之日,苦苦挽留一朵冰花,令他惶恐而绝望。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护在她的耳侧,温声制止:“不许躲了,再躲就要从后面掉下去了。”
宜音从被中伸出一只手,朝后面摸索着,“那个,你的寝衣,我,我放在这里了……”这句话说完,她脸烫的厉害,觉得自己跟个小媳妇似的。
李承晔一手揽着她,一手打开箱箧,将寝衣拿了出来,松开她,不忘嘱咐道:“我先更衣,你乖乖的,不要动了,好不好?”
榻上的人轻轻应了一声,“好。”他才放心地转到屏风后面更衣。
黑暗中的寂静,总能无限放大内心的不安,她像一只骤然落单的小兽,凝神辨别着四周的动静,试探着唤了一声:“晔哥哥?”
“嗯,我在这里,宜宜,很快就好了。”
得到回应,她便心安了些,循着他的声音调转视线看过去,虽然入目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暗,但她坚信那是对的方向,“你的伤,好些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脚步声,随后身侧的床褥一软,手被他轻轻握住,牵引着,往上,最后停在一处。
“你亲自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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