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年(1 / 1)
宜音拿起盒中的药丸,凑近鼻尖嗅了下,旋即蹙起了秀眉,抱怨道:“孙医仙到底行不行啊?花费大半年时间炼制的药,竟然还是这么苦。”
李承晔接过晚心手中的茶盏,说:“太后这话说的,实在有些为难人了,孙汝是医者,又不是开糖果铺子的。”
宜音眉眼溢着笑,随口问道:“吾还剩下多少时日?”
“三年。”李承晔亦笑着回。
“够了,足够了。”她闻言,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似乎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很轻松,含着笃定的轻松,“三年后,王爷该妻妾成群,孩子都有了吧。”
她又侧过头,对着皇帝道:“霖意也一样,三年后总该不能让姊姊操心了吧。”
两人皆一阵沉默,宜音垂眸,正要将药服下时,皇帝却扯住了她的衣袖。
宜音拍了拍他的手。
药丸入喉,就着熟水,化成又腥又苦的滋味,她服用的很痛快,咽下后,就着李承晔递过来的茶盏含了一口,用巾帕掩着漱口。
她长舒了口气,道:“好了,困境解了,接下来个人该干个人的事情了。”
“姊姊。”李霖意唤了一声,话却哽在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宜音冲他笑了下,问:“卢二郎的酒水可好饮?”
李霖意抑着心中苦楚,故作轻松地抱怨:“那家伙太不够意思了,说是带朕出去喝酒,最后没舍得酒钱,只在街边小摊子上混了他一碗馄饨吃。”
“卢瑾之从前就是个一毛不拔的,没想到如今还是如此。”李承晔道:“王府修葺快要完工了,过几日摆宴,陛下可来赏光?本王酒水管够。”
李霖意笑了下,说:“自是要来的,只是九王叔若再像建府那次一般,哄着灌酒,之后还将我倒提起来醒酒,我就治你的罪。”
“好小子,还记着仇呢,吐九王叔一身,嚷着不肯回去,硬要我带你去京郊跑马的事情你是一个字都不提啊。”
“那也是王叔你灌我酒在先……”
殿内恢复了轻松的谈笑,在这高不可攀的九重宫阙中燃起了暖意。人间的烟火飘不到这里,而这里的孤寒也未必不能以真心融化。
皇帝留在寿康宫用了晚膳,临走前斜了一眼赖着不走的李承晔,没好气地笑骂道:“九王叔收敛着些,御史弹劾的折子在朕的书案上堆得比山高,保不齐哪日朕一个不小心,就处置了。”
“陛下君恩,臣领受。”李承晔却面不改色拱手相送。
***
皇帝大婚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初五,这也是宜音给自己定的日子。腊月初五之前,户部的账必须要收,但是户部能不能移权固然重要,若是后继无人,那也是徒劳一场。
宜音从李承晔那里搬来了在朝官员名册,一个一个对照着看,熬了好几夜才稍微有了些头绪。
她笼了灯,在纸上写写画画,熬得眼睛酸痛。
殿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冬雪的冷意从门外窜了进来,宜音头都没有抬,只说了句:“王爷来了。”
李承晔解下外袍随意扔在木施子上,搓了搓手走到她身后,将宜音揽在怀中。宜音手中的笔歪了下,在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她手肘推了下他,嗔道:“别闹,还没完呢。”
“嗯,不闹你,就抱一会儿。”他的吻循着她的耳垂而去,轻轻蹭着,含咬着,温声说:“你写你的,我抱我的。”
宜音被他牢牢箍在怀中,也躲不开,只好忍着耳后被他撩拨起来的痒意,揾了下笔,在纸上匆匆做着结尾。
李承晔对她的忽视有些不满,“好孩子,坐怀不乱的,真让人伤心。”
宜音嗤笑一声,“王爷合该在美色上多下些功夫了。”
“下了的,”他的语气很认真,“来之前,沐浴更衣,束发正冠,没落下一样。”
宜音敷衍地“唔”了声,笔下不停,半晌回了句:“甚好。”
李承晔被她这两个字逗乐了,手指勾缠着她垂散的乌发,闷笑问:“甚好是何意?”
宜音漫不经心拖长了语调,答:“甚好就是……沈修竹,”她抬起笔杆敲了敲额间,“沈修竹用在这里,甚好。”
沈修竹是内阁为数不多以科考入仕的寒门学子,入仕之前师从大儒温青松,当时在江左读书人当中很有些名望,只是后来进了内阁之后,被以张寿马首是瞻的众阁臣所排挤,政事上也多有掣肘,所以反倒给埋没了。
李承晔待她写完,接过她手中笔,隔空扔进了笔洗当中,溅起水花来,问道:“你是说要让沈修竹顶替户部尚书的缺?”
宜音熄了小灯,往他怀中靠了靠,说:“嗯,再没有别的人了,他们这次敢松口也是料定咱们手中没有合适的人,就算把户部抓到手里,也理不清朝廷的亏空,最后还得向他们低头。但是我翻了翻近几年的百官考绩,我发现沈修竹或许是个契机,是个可以把寒门学子争取进来的契机。”
“所以呢?太后是想让本王做什么?”李承晔在她耳边呵气。
宜音抠着他揽在她小腹上的大手,正要答话,就被他反握住了指尖,道:“让本王猜一猜,嗯……太后想让本王先把人护住,再借助摄政王府的力量让他放手去查,先把账查清楚了,再抓人,抓了人之后呢?”
宜音笑道:“知吾者,摄政王也。住了人自然就有了空缺,春闱之后拔擢着往进去填,这件事陛下或许亲自办妥。他曾与我说过,他亦曾在温青松先生门下受教……”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微张的领口探了进去,指尖在脂玉一般的胸口游移作乱,打乱了宜音的思路,她再也说不下去,往他怀中缩去。
他这时却一本正经起来,“臣领旨便是,太后继续说啊,正听着呢。正如太后所言,韶华易逝不可虚度。”
这时前几日他劝她休息时,她反驳的话,却被他用在这里堵她。
宜音太着急了,三年时间,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自从服了药之后,这几日恢复了些精力之后,几乎全身心地扑在了政务上面。
她不仅向为他查案、平反、正名,她还想将朝堂的权力收拢起来,重新划分平衡。而这些做起来很难,她亦没有十足的把握,这让她很焦虑。
永平侯谋逆案是李承晔陷落的第一步,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去重查此案,而此案一旦揭开,便是与世家彻底翻脸,到时候若没有充足的准备,只怕会是一场持久的而战。
宜音的思绪被李承晔搅的混沌不堪,仰着头,白皙的颈子像是一道细弯的弦月,高高在上地迎合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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