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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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宫后并没有去温室殿,而是直接随着晚心一道来了寿康宫。行至廊下,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值守的人都躬身侍立在门口,于安也领着几名王府内侍在一旁候着。

晚心一看到于安,便心中有些忐忑,略微侧首望向皇帝。皇帝显然也看见了摄政王府的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将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护在手中的一包酿梅子和几支糖葫芦递到晚心手中,提袍几步迈上阶去。晚心一凛,也加快了脚步,紧随其后。

众内侍均行礼问安,皇帝并不叫起,冷目晲着于安道:“太后今晚寒疾发作,身体不虞,摄政王又有何事请教?”

于安答:“回陛下,王爷请来了江湖人称医仙的孙汝,他正在与许太医王太医一道为太后斟酌行针。”

皇帝窒了下,终究再未说什么,须臾神色缓和了些,才道:“都起来吧。”

众内侍起身,复又退回原位侍立。

晚心走到一旁,问小宫女鹿香:“殿内可安排了人伺候?”

鹿香摆首,回道:“只有王爷和两位太医。”

晚心问:“行针多久了?”

鹿香回答:“不到半个时辰,王爷吩咐了,估摸着一直得到后半夜,说是行针后要药汤沐浴,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晚心点点头,走到皇帝身边道:“夜里风冷,陛下先回吧,娘娘醒了奴婢派人告知陛下。”

皇帝却说:“朕就在这里,等娘娘醒来。”

他在宫外受了冻,此时看上去脸色也不那么好,晚心斟酌了下,请圣人在配殿安坐,笼上了薰笼,命人奉上姜汤,又派人通知了御前内侍,让他们过来伺候着。安排完这一切之后,她拢了拢衣领又回到了廊下,殿内还是一丝声音也没有,她悬着一颗心等的有些焦急。

这半年来因着娘娘的病,宫里的太医,宫外的江湖大夫,西境的胡医,王爷都轮番着请了个遍,可仍旧不见起色。她心里惴惴的,既盼着里面赶紧传出消息来,又怕听到的是娘娘发病时的呜咽痛呼。

夜越来越深,四更更漏声响起的时候,听见殿中隐约有人低语,晚心往门口迎了迎,圣人大约也耐不住等待,从配殿走了出来,可等了半晌,里面又没了动静。

寒月西沉,冷霜凝在瓦砾上,透着幽幽的寒意。内侍们有些支撑不住,晚心便让他们换班下去歇着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所有人的耐心都在这等待中消磨着,又在这等待中生出些微的希冀。

直到快五更时,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两位太医先退了出来,随后是那位医仙孙汝。

“有劳两位大人,有劳医者了。”晚心福身相谢,又朝配殿比手,道:“圣驾在此,陛下要过问太后娘娘的病情,诸位这边请。”

太医向圣人回话,晚心侍立在一旁听着。

车轱辘话听的皇帝有些急躁,抬手打断王太医,指着许融问:“许太医你说,娘娘的寒疾到底能不能根除?”

许融欠身行礼,回顾孙汝一眼,道:“回陛下,臣无能为力。”

皇帝挺直向前的腰身塌了下,但仍不死心道:“孙医仙呢?能在江湖积累如此名望,想是先生必定手段非凡,若是能医好娘娘,朕愿以……”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孙汝不待圣人说完便诚惶诚恐的跪地行礼,随后道:“太后娘娘所中之毒实在霸道,草民与二位太医斟酌许久……”他停住了话,抬首看向坐在胡床上的皇帝。

皇帝似有所感,颓唐地抬了下手,对殿内侍候的内侍道:“你们都下去吧。”

晚心迟疑了下,但见圣人并没有特允的意思,遂也一道退了出来。

东方的苍穹一片靛蓝色,那是比黑夜要浅的黎明前的印记,里间说了什么她听不清楚,只听到圣人提声道:“什么?你说什么?三年?”

三年,然后呢?

然后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太后前殿内灯烛尽数熄灭,里面始终没有动静,摄政王还在里面并未出来。

这一晚终于过去了,天就要亮了。

李承晔将怀中昏迷不醒的宜音放在榻上,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温声哄着:“好好睡一觉吧,没事了,我的明珠儿再也不会疼了。”

宜音双臂都攀着他的颈子,即便昏睡着也不松开,他高大的身影覆在她上面,迁就着她俯着身子,弯成一道优美的绝望的弓弦。

孙汝用尽毕生所学炼制出的药只能续她三年的寿命,三年后若是没有解药,便会日日忍受鹤丹蚀骨之痛,而疼痛会越来越烈,没有人能受得住,到时候只能自行了断。

解药,解药。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厉害,事关她,他不敢冒一丝风险,便也犹豫着不敢让她贸然服药,若是服用了孙汝的药,而三年之内炼不出解药,到时候该如何呢?可是若不如此,每月的疼痛折磨,让她身心俱损,不堪忍受……

***

宜音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浑身酥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帐顶的垂纱,那里悬着一枚如意结,五彩的线绳编成,缀着一枚硕大的珠子,是李承晔亲手挂上的。

“晚心,”她缓了半晌,哑声唤道:“扶我起来。”

沐浴梳洗之后,她才似生出了些精神,倚靠着薰笼烤了一会儿,问道:“陛下那边有没有话?”

晚心回:“陛下自昨晚回来,就再什么也没有说,中午的时候派陈时过来了一趟,奴婢见娘娘还睡着,便让他先回去了。”

她说着将那包酿梅子和几支快要融掉糖衣的糖葫芦拿了过来。

“陛下特意给娘娘带回来的,昨晚在车上一路都亲自拿着,没让奴婢经手。”

宜音抬眼轻笑,“他是个好孩子,他明白的。”

孙汝奉上的药是晚膳后李承晔亲自带过来的,皇帝也一道跟着过来了,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在这一切却和谐了起来。

李霖意在阶下放缓了脚步,问了句:“解药的事,王叔到底有几分把握?”

李承晔侧首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李霖意提袍一壁往上走,一壁道:“三年后如果……”

“没有如果。”李承晔断然堵住了他的话。

李霖意略一顿,便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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