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简(1 / 1)
一到王府,李承晔将宜音抱下车,牵着她往前厅走,“带你去见个人。”
宜音仰起脸,笑问:“行之哥哥回来了?”
李承晔对上她欣喜含笑的眸子,瞬间醋意大发,故意板着脸凶道:“不许叫他行之哥哥,见到他不许这么开心地笑。”
宜音却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更乐了,停下步子,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九郎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如此姿色吾甚爱之,你大可放心呢。”
她故作姿态,细眉微挑,樱唇勾笑,小鹿眼晲着他,其中漾着调笑的情,一波又一波。
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就这么含笑望着他,他就败了。
李承晔甚至有些慌乱地调开了视线,声线也染上几丝喑哑,他艰涩开口,宜音甚至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太后有此言,本王放心。”
他嘴上话说得淡然,面色却极为不自然,耳际也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俯下身来,凑到她耳边说:“只是太后莫要如此看着本王,大庭广众的,万一本王一个忍耐不住,折损的可是太后的颜面。”
宜音瞬间心情大好。她尤其喜欢他在她面前的沉沦,白日里的端方君子,床笫间的洪水猛兽,甚好。
她原本今日因着杨观音来请安,闲谈中提起了家中亲人,又想到快到她的生辰。未进宫之前,阿娘总会在她生辰之日为她做一桌子江南菜,阿耶也会费心思准备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作为生辰礼送给她,逗她开心。进宫后虽然诸多不快,但是有姑母在,有徐娘娘,有永清,而如今,亲旧故友,死生飘零,她不免心中怅惘。
好在她还有她的九殿下。
宜音向来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听他如此说,并不畏惧,反而将脸抵在他胸前,笑得愈加放肆,“得殿下如此,死生不惧,颜面又算什么呢?”
李承晔彻底在这场暗潮肆意的来往中败下阵来,调整了急促的呼吸,恨声道:“真是本王的好孩子,你在榻上也能这么说来着?”
宜音才不理他呢,此一时彼一时,她当然是分得清的,“榻上再谈榻上的事儿。”
她说着,尾指勾了勾他的手心,旋即就被李承晔握住了,他说:“走吧,莫要让行之等太久了。”
宜音点点头,两人一路往前厅而去。
***
裴简这次回长安一来是为了护送父亲,二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三年前裴简从长安返回西境没多久,他的母亲裴夫人就接到了长安的书信,说是徐贵妃相托付,要将永清公主许配给他为妻,还特意遣了虞阳侯夫人前来提说。
虞阳侯夫人与裴夫人是故交,贵妃托她来提说,不是公主出降的礼,而是依着寻常民家嫁娶的风俗来的。
裴夫人对此事虽然合意,但是心中也有些踌躇:“贵妃娘娘最是平易近人,但是如此行事,倒让人有些琢磨不来。那七公主到底是金枝玉叶,出降该依照国礼,怎么还让姐姐来提说?”
虞阳侯夫人却说:“妹妹是不知道,这七公主原是郭美人所出,后来郭美人没了,才辗转养在了贵妃名下。虽说是养女,但是贵妃也似亲生的一般疼着。这几年贵妃身上一直不好,眼看着朝廷要与西境打仗了,若是胜了固然最好,可若是败了呢?国朝送去乌兹和亲的长公主是个什么境况?”
听虞阳侯夫人这般说,裴夫人便明了了。贵妃这是担心朝廷兵败,七公主被送去和亲,从而步了长公主的后尘。
只是此事原本只是提了一提,裴夫人委婉地跟儿子说了,但裴简却不同意。后来永平侯谋逆案发生,九殿下就爱李承晔亦被牵涉其中,徐贵妃病重不治,继而薨逝,之后宫里传出消息,说是永清公主坠湖身亡,这件事自然就再无后续了。
可是前不久裴夫人却又接到虞阳侯夫人的书信,说是有人带着贵妃娘娘的亲笔信找到了她,让她护送公主去西境裴老将军处。她仔细追问,那人就再无话了,只笃定说公主还活着,这是贵妃临终所托,让她务必给西境裴家通个信。
裴夫人从信中看得出,虞阳侯夫人也是甚为疑惑,两位老姊妹百思不得其解,且这事又关系着七公主,事关重大。所以此次裴简回长安,裴夫人便特意嘱咐,一定要将此事禀报宫廷。
裴简虽觉得很是不可置信,但心中也有疑虑,所以一回京便来了摄政王府。
宜音与李承晔相携进门,便看到坐在圈椅上的那道身影。几年不见,那个龙舟竞渡上意气风发的裴小将军还是依旧风姿摄人。
“行之。”李承晔唤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在看到宜音的那一刹那,面上霎时浮上欣喜之色,“珠珠儿。”
李承晔却明显有些不悦,道:“太后面前,行之不可失礼。”
裴简对李承晔这位挚友的小心眼也是服气,心道,他私自将珠珠儿拐出宫的时候可没想着她是太后,要守礼的。但毕竟在人家府上,该做的礼还得做,遂躬身道:“太后娘娘安,摄政王殿下安。”
宜音笑着忙扶他,“他开玩笑的,行之哥哥怎么还当真了。”说着比了比座椅,“行之哥哥坐吧,咱们坐下说话。”
李承晔亦抬了下手,说:“还没回府去吧。”
裴简点头:“亲兵送父亲先回去安顿了,我没事干,正巧有事同你说,便过来了。”
落座时,李承晔特意选了他们中间的位置,两人被隔开来,虽说不远,但到底说话的时候不会有肢体接触,他这才舒心了,随后唤内侍上了热茶与点心,几人边吃边聊。
这几年宜音身困宫闱,裴简与她的书信来往也断了,一直不知晓她的境况,只是见她如今脸色还好,便问道:“珠珠如今身体可大好了?当年中的寒毒解了吗?”
宜音并不想将身中鹤丹之毒的事情告诉他,只含混而过:“已经好了,有御医照料着,都无碍了。”
“那便好。”
他点了点头,再未说什么,前尘往事提的多了,难免都是伤心,遂转了话题,说起西境的事情上来。
宜音又问了他上次抓获的大周与西边小国盐铁走私的案子。
裴简说:“上次陛下将走私案与殿下遇刺案并在了一起,逼得世家不得不清查了一番,后来略消停了些,但若是要彻底杜绝,怕是得费上一番功夫,除非彻底关停几国互市。”
宜音摆首,道:“大周与西境诸国的互市是将士们流血牺牲换来的,贸然关停莫说不利于朝政,怕也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寒了天下子民的心。但如今西境往来的几条商路背后都有世家的黑手,他们想卖什么便卖什么,朝廷确实没有法子……”
李承晔轻啜了一口热茶,道:“此事且再看吧,关键还在朝堂上,世家把持朝政日久,沉疴不治,一切都是枉然。”
裴简久居西境,对朝堂上如今的局势并不了解,后面只接话与李承晔禀了西境军务上的事情。当着宜音的面,到底没有将永清公主的事情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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