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纷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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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观音领了掌管后宫之权后,很是得意了一把。寿康宫那边虽然免了请安,但是承恩殿中宫的叙话可不能少,横竖陛下也不往后宫来,这几日她便天天拘着几位嫔御来宫里叙话,一叙就是两三个时辰。

皇帝的这几位嫔御中,位份低的几位才人宝林自不敢有什么怨言,位份高的呢,卢淑妃是个沉稳的性子,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直到问起来的时候才应两声,张修仪又是在闺中就与杨观音相熟的,如今进了宫自然唯她马首是瞻,剩下的就只有西境来的颜美人了。

颜欢在西境时虽然早年也吃了好些苦,但后来是被李寄护着长大的,没什么心眼,人也单纯,有什么话有什么情绪从来都藏不住。

在打听到入宫的这些人都未侍寝承欢之后,杨观音也就对大婚夜陛下的冷漠有些释然了,但是顾及着自己皇后的自尊,在叙话时除了打压几位嫔御之外,言语间也明里暗里地表露出了几分皇帝对她的偏爱。

“陛下说本宫年纪还小,怕压不住人,掌不了事儿,所以原本是想让本宫跟着太后娘娘学一阵子的,可是如今太后娘娘也撂开了手,彻底将这一摊子交到了本宫手中,本宫遂只好勉为其难,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呢,还望诸位妹妹多多包涵。”

颜欢被拘在承恩殿坐了半日,有些不耐,思绪早就不是都神游到哪里去了。皇后言罢,众妃都恭敬答是,只有她还呆愣愣的盯着地上氍毹上的图案瞧。

皇后殿中的氍毹与别处不同,听承恩殿的宫人们说是皇后娘娘从家中带来的,乃是鹿皮为底,上好的蚕丝线制成经纬,其上是栽绒编织而成的卍字图案,这在佛教中寓意着吉祥如意。

颜欢并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绵延不断的花纹甚是有趣,她一壁垂首发呆,一壁暗搓搓用视线顺着那些纹路往下描摹,全然没有注意到上首处皇后的目光。

“颜美人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冷不防皇后问了一句,颜欢惊吓之余一抬手,跌了几案上的茶盏。

原本是一件小事,可是张修仪记着上次在寿康宫颜欢下了她的面子,便与皇后一言一语地将这事给拱了起来。

颜欢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实在不行,她赔给皇后一个一模一样的茶盏。而张修仪借此说颜美人对皇后不敬,当着众人的面给皇后娘娘难堪。杨皇后虽没说什么,却捻着帕子抹起了眼泪。

这可了不得,惹了皇后不快,她身边的人岂会善罢甘休,当时就拉扯住了颜美人的衣裳,说是对皇后不敬,按着宫规,要当众对颜美人施以杖刑。

颜欢身边的嬷嬷眼看着事情不妙,便遣人来寿康宫禀报太后。

宜音正与皇帝商议元日岁宴朝会之事,听了内侍的禀报,便与皇帝一起去了承恩殿。

他们到殿外时只听殿中闹闹哄哄哭哭啼啼,一片混乱。

皇帝扶着宜音下了轿辇往里走。宜音担心他当众生气起来,正要劝慰几句,可他却似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过头对她笑了笑:“姊姊放心,我明白的,当着政事处理便是了。”

宜音点了点头,心中既觉欣慰,又觉荒凉。欣慰的是,他确实成长很快,登基一年多来,渐渐变得沉稳理性,但也正因如此才愈加孤单,好似没有人能走到他的心里去。

内侍禀报之后,殿中的吵闹瞬间平息了下来。

宜音依旧由皇帝扶着,缓步迈入殿中,众人忙上前皆跪地相迎,颜欢也由嬷嬷搀过来行礼,鬓发凌乱,衣裳也被扯开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惶恐至极,面上泪痕交错,整个人很是狼狈。

宜音与皇帝在上首处坐定后,对着下跪的众嫔御,并未叫起,只淡声道:“皇后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未语泪先流,她身边的嬷嬷紧着回话:“启禀太后,这颜美人对皇后娘娘不敬,娘娘说了两句,她就发作起来,按着宫规赐了她杖刑,可是她身边的嬷嬷却胆大包天,拒不受罚,便在殿中闹起来了。”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冷声唤道:“陈时。”

陈时躬身上前应了声:“陛下。”

皇帝道:“将她拖出去,杖毙!”

颜欢闻言怔愣了片刻,旋即大哭了起来,往前跪行了几步,呼道:“皇帝陛下,我,妾只是失手打翻了茶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过我吧,我回去就修书给李将军,让他一定寻一个一模一样的茶盏赔给皇后娘娘……太后,太后娘娘,您救救我,救救颜欢吧,别让皇帝陛下杖毙我,我真的好害怕,我再也不敢了……”

她边哭边说,一寸寸挪过来,伸出手又不敢碰皇帝的袍角,只好转了下身子,伏倒在宜音脚下,嚎啕起来,声音大的连宜音的劝慰都盖过了,竟是什么也没听见。

宜音不免觉得她可爱又好笑,微微俯身抚着她的脑袋,又说了一遍:“别哭了颜欢,陛下说的不是你。”

她似是还未听进去,依旧自顾自地嚎哭着,看起来伤心极了。

这厢里陈时已经示意内侍上来,将方才回话的嬷嬷按住了。

那嬷嬷也才明白过来,匍匐向前,求饶道:“陛下饶命,奴婢不知犯了何事……”

只是话还未完就被内侍捂了嘴。

在宜音的安抚下,颜欢终于止住了哭声,抬头小心翼翼觑了皇帝一眼,随后又扭头看向被按住的老嬷嬷,一脸茫然。

殿内安静了下来,皇后忖了忖,带着哭腔启唇道:“陛下,都是妾的不是,没有管教好她们,只是嬷嬷她……”

“皇后!”皇帝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杨观音大惊,惶恐抬首,愣在了原地。

在家中时常听父亲与三哥哥议论起这位年轻的君王,说他性质和软,懦弱无刚,甚至连他的父亲文皇帝都比不上,所以她的心中从一开始便少了敬畏——一个被朝臣操纵上皇位的傀儡而已,再怎么样,也没有实权。但是他将将这一声呵斥,却是威仪十足,甚至骇的她忘记了原本已经组织好的话。

“陛下,莫要动怒。”宜音出言唤了一声,亦是提醒。

皇帝旋即调转目光,略微平息了少许,换上了温和的语气,道:“皇后起来吧,与你无关。”又对众妃说:“你们也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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