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门第（1 / 1）

果然落座后没多久，太后就提起了赐婚的事情，话头也转到了张合身上。

“吾在家中时有一年太夫人府上办了簪花宴，祖母带着我们小姊妹去的，果真是书香门第，那宴会办的极为风雅得体。”

宜音徐徐摇着团扇，“那之后吾又去了几场宴会，可是比太夫人府上的，到底不及。”

张太夫人欠身一连声谦道：“太后娘娘过誉了。贵人娇客临门，寒舍少不得尽心招待，能得娘娘一句称赞，是我们阖府的脸面。”

宜音听她说罢，唇角弯了弯，摇着团扇的动作停住了，望向皇后：“主持那次簪花宴的是张府一位极亲和的夫人，你也去了，游园的时候觉得亭子角上悬着的一只风铃甚为有趣，多看了几眼，那位夫人就着人取了下来送给了你。”

“妾也记得呢，”皇后颔首：“那位夫人好像是张府的二夫人吧？”

张老太夫人点点头，回说：“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好记性，她正是老身的二儿子媳妇。”

“唔，那便是张郎君的母亲了。”宜音接话：“怪道老人们常说儿子肖母，张郎君承袭了二夫人的好气度，吾上次除夕晚宴上一见，就觉得真是青年才俊，甚是不凡……”

太后适时停住了话，张太夫人哪里还不明白，忙起身福身行了一礼：“承蒙太后娘娘抬爱，老身此次正是为这个孙子来求见娘娘的。老身家的这个小郎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在姻缘一事上实在艰难，家中大人这两年也给提说了好几位京中的小娘子，可是有缘无分，没有成。这次除夕宴会上，娘娘说了赐婚的话，我们阖府真是喜的不知怎么才好。”

“小郎他母亲还同老身说呢，能得太后娘娘赐婚，实在是我们张家的几辈子积了福德。”

张老太夫人说到此处，抬手按了按眼角，颇有些感激涕零的意思。

“老身心中也着实欢喜，想着赶紧奉帖子来宫里给娘娘请安。但是转头就被小辈们给劝住了，他们直说老身为着小郎的亲事太着急了些，一则是娘娘还未有赐婚的明话，二则宫里也没有传出要往外放人的消息。老身听了这话，一时又忐忑，遂等了这些时日，得了准确消息后，这才进宫来拜见娘娘。还劳娘娘费心，成全了小郎这门亲事，老身也了了一桩忧心事。”

因着这次赐婚晚心亦在名单之列，与民间嫁女也是一般，无论婚事成与不成，现在都不宜再露面服侍了，所以现在是鹿香跟在宜音身边。

张老太夫人一番话说罢，鹿香不由从内心暗自惊叹：这老夫人成精了！明明是被迫接受赐婚，张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不情愿呢，是故拖延了这么些时日才进宫来拜见娘娘。可在她口中却成了欣喜承恩无上荣耀，也难为她，当着娘娘的面竟然能演的这般真切，不知道的一看，还真以为是多么天大的恩德降临到他们张家了呢。

宜音也被她这一番感恩戴德的“肺腑之言”说的险些招架不住，她团扇遮面，掩了掩笑意，和煦道：“说句实话，张府高门显赫，小郎人品贵重，吾身边的这些孩子确实有些高攀了。所以吾与皇后来来去去斟酌了许久，这才终于推选出几个可堪作配的。”

她话音一转，“这些孩子都是宫里长大的，吾自然是有私心，皇后呢，年纪小些，也是初次经手这些事情，所以拟定的人选还是让张太夫人再自己选一选吧。皇后，你说呢？”

皇后静坐了半晌，听太后问她的意见，便略一颔首，开口：“娘娘说的很是。其他的还倒罢了，有娘娘与太夫人在这里，妾只管递上名单就是，只是此次待放的人选中，有一位刘女官，妾过来时，圣人特意嘱咐妾，说是妾转告娘娘关照她一二呢。”

张太夫人按捺着内心的欣喜。果然那内侍的话不错，皇后是得了圣人嘱咐过来的，现在就看太后怎么说了。

她暗自觑着太后的神情，只见那张精致的芙蓉面上微有诧色，笑意也没了。张太夫人见此心道：都说杨家的这位小太后如何如何能耐，手段可比朝堂郎君，可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这般就绷不住了。

宜音似是才没想到皇后回临阵倒戈一般，遂强压着不满，言语间到底还是流露了几分，蹙眉问道：“陛下这是何意？那位刘女官有什么要紧，竟然还要亲自嘱咐与你？”

皇后摆了摆首，说：“妾亦不知呢，妾忖着，大约是那刘女官在御前惯了，陛下赏识她一些，所以想给她踅摸一门好亲事的意思罢。”

她好像并没有觉察到太后的不悦，继续温声道：“陛下既有此话，妾怕办的不妥，所以还请娘娘帮着妾掌一掌眼。”

太后窒了下，凉凉道：“吾宫里也有人选呢，吾如何还能掌眼？没得被人说吾为了自己的身边的人，偏了心……陛下与皇后这不是为难吾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皇后紧忙起身，福了福，赔笑道：“娘娘言重了，怎会呢，合宫谁不知道娘娘最是公正无私的。”

“呵，”太后垂眼并不看皇后，声音也更冷了，“皇后这话说的，吾就算是不想公正，也得公正了。”

皇后只道：“妾不敢。”

张太夫人一手抚着茶盏，侧耳听着，不尴不尬陪着笑。

太后与皇后意见不一致，反正她插不进话去，也乐得看戏，皇后这话说到了明面上，看这情形，太后即便再怎么偏心自己宫里的人，也不能公然与圣人皇后争抢。

太后侧首望着皇后，唇间仍噙着笑意，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生气，皇后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默然垂首站着。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僵了半晌，太后一眼瞥见一直沉默的张昭仪却突然开口了：“张昭仪今日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呢？你祖母好不容易进了宫，该好好说说话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