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昭仪（1 / 1）

张昭仪是张合的亲妹妹，才不过十四岁，很娇俏的女孩子，声音也甜美好听。她似乎对殿内僵持的气氛并无察觉，听到太后与她说话，她便娇娇地笑着回：“妾明白的，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祖母都在给大哥哥选夫人呢，妾是小姑子，不敢贸然多嘴。”

太后被她直白的话引得发笑，神色也缓和了不少，问她：“那张昭仪觉得刘女官怎么样？”

张昭仪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说很好，“陛下前几日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皇后娘娘也在一旁，皇后娘娘也说刘女官很好，很出挑，但是与太后娘娘身边的晚心姑姑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哦？”太后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皇后一眼，似是没想到皇后会在圣人面前提起晚心，她又问：“那圣人如何说？”

张昭仪回：“陛下说晚心姑姑是娘娘亲自调理出来的人，自然是不错的，随后同皇后娘娘又说刘女官的兄长刚升任了上都护府司马，让娘娘斟酌着别委屈了她。”

“既是陛下的意思……”太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坐吧，皇后。既然陛下有这意思，张昭仪这位小姑子呢，也认可了，那便将刘女官定下吧。太夫人以为如何？”

她终究是妥协了。陛下要重用刘女官的母族，太后也不得不让步，张老太夫人心中暗爽，原以为还要费上口舌周折呢，却不想竟如此顺利。

张老太夫人忙回话：“太后娘娘的眼光自不会错的，一切但凭娘娘做主，我们张府实感念娘娘恩德。”

张老太夫人这次进宫一趟也算是圆满，翌日太后赐婚的懿旨就降了下来。

这边张府长孙的婚事定了，而宫里据说是为着刘女官替了原本太后为自己身边人看中的亲事，闹得颇有些不好看。太后一连冷了圣人与皇后好几日，最后圣人没有法子，只好挑了几个官阶高一些的，将名单让皇后送去给太后看，还发了话，说是太后身边的人到底与一般侍女不同，嫁过去必须是正妻原配。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那些适龄官员人家又是一阵恐慌，生怕太后选中自家儿郎，好在也没几日，内廷就又传出来了消息，说是太后替晚心选中的是禁军统领沈玹。

众人终于彻底放心。在放心之余，又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态。

那个禁军统领，虽听着威风得很，但是现在长安城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以后没出息了就想办法混进去当禁军，因为没事干还有俸禄领，也就是说沈玹只是一个空有头衔的光杆将军罢了。这么看的话，这门亲事倒是般配得很，两人都是徒有名头的破落户，结成亲，谁也别嫌弃谁。

是以这日沈玹去公务的时候，就有手底下的几位公子哥借着恭喜他的由头，言语间暗含讥讽，将他嘲笑了个彻底。但是沈玹书并不在意，临走前仍旧抱拳说：“兄弟们，哥哥成亲可一定要来啊。”

“来啊，怎么不来？嫂夫人可是伺候过太后娘娘的，哥几个怎么着也得见识见识，是不是啊？”

“可不是，那小太后咱们是没机会见识了，但是嫂夫人么……”

那几人一阵说笑哄闹，混话说的很是不堪，沈玹浑不在意，还与他们胡扯了一阵子，只是那些纨绔没看到，他转身就变了脸色。

……

禁中有意给太后身边人脸面，不仅给了晚心诰命封号，备的嫁妆也甚为丰厚，与之相比刘女官虽然得了好姻缘，但是在嫁妆这一层上就显得逊色了不少。

巧的是，晚心与刘女官出嫁的日子正好是同一日。

这一日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去了张府。自然这也是朝中人审时度势之选。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沈玹与晚心的婚礼，即便他们请的是怀化大将军裴昇主婚。

宜音不宜出宫露面，遣了宫里的内侍跟着喜轿出了宫。

晚心拜别宜音之后，是一路哭着到沈玹府上的，直到拜天地的时候才在内侍的劝解下渐渐止住了。

而这厢里宜音心中也不好受，她心里空的厉害，扶着鹿香的手，在太液池那边逛了许久，最后又不顾劝阻，沿着崎岖小道登上明月阁。

“人人都说宫廷深深，可是问及有多深的时候，又都说不上来。”她临窗而立，远远地眺望着宫内的红墙绿瓦，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目之所不能穷尽也，“鹿香，你瞧，纵使站的这般高，都看不到皇城外面去。”

鹿香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望着。此时已经正值黄昏，春光融融，红的绿的紫的青的，各色的花草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将这座宫城渲染的色泽明艳。

“晚心姑姑走了，娘娘心里不痛快。”鹿香的小圆脸上也笼着一层愁云，但还是尽量放松了语气，开解宜音：“但是姑姑出阁也有好处。她在的时候，奴婢只能背着她给娘娘烤芋头吃，以后可就不必了，娘娘想什么时候吃芋头，奴婢就什么时候烤给娘娘吃，娘娘吃的高兴了，还可以饮一些葡萄酿也无妨的。我可不像晚心姑姑那么死板。”

“你当然不死板了，烤五个芋头，你吃四个半，一坛子葡萄酿你能一次喝见底。”宜音抬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嗔道：“小胖丫头，整日里就惦记着吃吃喝喝了，再这么下去，来日给你踅摸亲事的时候只怕更加难呢，还得考量未来夫婿家养不养得起你。”

“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夫家养不起我，但是娘娘养得起，我就一直陪着娘娘。”

鹿香嘟起嘴，圆脸上满是得意，抱上了大腿的得意。

这话在别人说出来或许还有一些刻意逢迎的成分在，但若是鹿香说出来，宜音十分相信她是真的这么想。

这丫头的梦想自始至终就没变过。她当初进宫，很大原因就是听人说宫里除了伺候主子辛苦一些之外，吃吃喝喝都是内廷管着的。

这丫头一听，包吃包住的好事啊，完全忽略了那人说的“辛苦”二字，立马就答应了，替代病弱的长姊进宫来了。所以她的年纪比同批次进宫来的小侍女都要小一些，人也单纯，只一门心思当好自己的差事，除了对吃喝感兴趣，对别的都没有兴趣。

不过这样的性子也正好，率直简单，可巧她又是个话痨，与她相处是最轻松自在，宜音很喜欢同她聊天。

离别的愁绪被鹿香的话冲淡了不少，宜音也渐渐开怀了些，索性在明月阁多逗留了一会儿，边欣赏春色，边听她在一旁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