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消息（1 / 1）

两人拥了一会儿，宜音催促他：“水凉了，先沐浴吧，我陪着你。”

“好。”李承晔吻了吻她的发际，一臂将她抱起来，往暖阁走，又说：“明珠儿不害怕，有我在，没事的。”

他已经敏锐地从今晚的刺杀中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心中不安，一遍遍宽慰着宜音，其实也在宽慰自己。

宜音柔声应着，“好，没事的，我不害怕，九郎也不害怕。”抬手拔出玉簪，取下发冠，替他散了发，素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她广袖中氤氲出来的馨香，渐渐安定着李承晔的心神。

两人都心照不宣，再未提及方才的刺杀之事。

李承晔进去沐浴，宜音就在外面坐着，两人之间隔着垂下的纱帘，能看到对方朦胧的身影。

宜音托腮望着跃动摇曳的烛火发呆。

这种隐匿在暗处扑朔迷离的危险让她又怕又恨，他们就像是毒蛇一般，你知道他们就在那里潜伏着，随时都会扑将上来一口扼住你的喉咙，但是你毫无办法……

***

柳含烟原本计划不日便动身，但是因为听云受了伤，所以她不得不又推迟了几日，等听云休养得差不多了才出发前往江南。

王府的守卫换了一波，尤其是永清的院子里，几乎都换成了顶尖的暗卫。

永清现在身子重，精神不大如从前，一门心思都在腹中的孩子身上，对于护卫的变化并未留心，还是陈嬷嬷偶尔提了一句，她才发现是有了些变化，但也只当是宜音不放心她，所以才加派了人手。

听云一走，宜音又被宫中琐事缠身，消息就闭塞了许多。

消息闭塞意味着局势被动，她在这样的被动中消磨了一段时间，直到于安进宫来，带来李承晔车驾遇袭击的消息。

当时李承晔是在京郊查看神武军换防归来的路上。据于安所说，行刺的应该是一个团伙，至少五人以上，他们目标很明确，用流矢调引开随行近侍，同上次一样，执行击杀任务的刺客手持西境弯刀，目标就是车中之人。

幸运的是，李承晔平素并不喜乘车，他正骑马同神武军的将领李广赟并行交谈，所以能够迅速出手，占了上风，将那刺客活捉了。

宜音听罢，问于安：“刺客现在在哪里？”

于安答：“遇刺地点离神武军大营不远，殿下的意思，暂时扣押在了军中，并未移交大理寺。”

宜音忖了下，提声唤了内侍进来，吩咐道：“去禀报陛下，请他来寿康宫。”

内侍领命而去，宜音站起身缓缓在殿中踱着步，指腹摩挲着衣裳缘边上凸起的棱纹，半晌说：“于安，你代我向王爷传句话，就说让他预备一下，今晚陛下可能要亲审那刺客。”

于安不明所以，但还是躬身应下了。

宜音顿了下，又说：“再传话给张洛，让他来王府，我有话问他。”

她向来不是甘于受制于人的性子，被这种藏在暗处的势力像耍猴一样戏耍的感觉成功激起了她心中的怒火。

皇宫太深了，深得望不见隐秘，也同样听不见风声，她在这段时间的委顿消沉中想了很多，她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耳目，需要能够将消息直传至皇城内宫殿的渠道，而不是像聋子瞎子一般，临渊搏命，战战兢兢，将身家性命系在运气上。

李承晔借着遇刺地点说事，将刺客直接拘押在军中，也正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不能明着说。在朝堂上他领着摄政之权，既有分权与世家掣肘的意思，但同时也能互为掎角，共同拱卫皇权。

如果此时他提议圣人拓开消息渠道，那这种平衡便会立时被打破，要么世家手中的权力全部移交圣人，要么圣人被架空，皇权彻底旁落。

无论结果如何，权力的争夺更迭，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李承晔在朝局政事上的态度深受他的父皇——宣宗皇帝“维稳平衡”政策的影响，远没有在沙场上的果敢与决断。

这一点身为太后的宜音与他恰好相反。

宜音的柔弱与仁心从来都不会用在对朝局的运筹之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手握的是一把怎样的利刃。

这把权力凝聚锻造成的刀锋，一旦出鞘，势必是要见血的，而千钧一发之际的犹疑，往往只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玉石俱焚。

宜音明白，她所面对的政敌——世家，远比洪水猛兽更为可怕。

他们是在几千年王朝更迭中完善起来的制度下，存活下来的无冕之王，他们深谙朝堂上的规矩，也熟知对方每一个举动背后的目的，他们游刃有余地放任，气定神闲地收网，在一场又一场的围捕当中，将你的雄心壮志连同性命一并消磨掉。

她出身世家，这些年又在政治漩涡中被倾轧着，受尽折磨，但也同时学会了周旋。她清楚世家的强大，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畏惧这样的强大。

这两次的刺杀案，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张洛的调查或许已经接近真相，所以才引来了世家费尽心机的回击。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从世家手中收回权力的机会。

宜音坐在圈椅上，殿门洞开着，暮春午后的艳阳将庭院中的花草晒得有些萎靡不振，她看得出神，一动不动，直到圣驾降临的禀报声从门口传来，她才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皇帝穿着一身绯色常服襕袍从容走了进来。

“娘娘。”

皇帝唤了一声。

这段时间朝堂上忙的厉害，宜音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他好似比以前又长高了些，儒雅清俊的眉眼间隐约透出几分冷峻来，大约也是被将才宜音派人去禀报的消息所触怒了。

他一落座便问：“刑部的那个主事到底查出了什么消息引得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九王叔的车驾甚至还没有离开神武军营地，他们就动手了？”

“陛下别急，”宜音说：“那刺客被活捉了，晚上先见一见吧，其他的见了之后再论。”

皇帝点了点头，缓了下才说：“娘娘还不知道吧，京兆衙门刚送上来的消息，说是前几日有人意图在青鳞街纵火，被府衙差役意外撞见了，之后那群人瞬间逃窜，过程中还纵马当街撞死了人。”

“青鳞街？”

皇帝来之前宜音正想着张洛追查的案子，一听到青鳞街，瞬间联想到杨永禄——他的外宅就在青鳞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