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偏见(1 / 1)
那刺客被抓获之后,李承晔明面放出消息说是被羁押在了军中,但是神武军大营设在京郊西山,与皇城有段距离。
圣人要亲审,不可能去西山大营审,为防止押送过程中有意外,圣人特地口谕神武军将领李广赟与摄政王李承晔一道将其押送回来。
御前首领太监陈时奉旨亲自去刑部交涉,刑犯一下囚车就被关进了刑部天牢。
傍晚时太后乘着王府的车驾出宫去了王府。
张洛已经在厅上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圣人亲审的时间定在了戌时二刻。说是亲审,但于安来替太后传话的时候,张洛便明白了,今晚这场审讯大约是太后给他的一个直接在圣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虽然他还猜不到太后的深意,但是直觉告诉他,他必须牢牢掌握住这个机会。
殿外内侍恭迎銮驾的声音,落在凝神敛惜的张洛耳中不啻于佛堂晨钟,他立即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拜了下去。
于安早已经安排内侍搬来的屏风,宜音徐徐步入亭中,一眼就扫到了跪在地上的张洛,她走了过去,随口说了句:“张大人请起。”脚步在张洛面前并未停留,径直转到屏风后面,在圈椅上坐下了。
“多谢太后娘娘。”
待张洛起身后,宜音直接了当开了口:“吾今日急召张大人前来,是有几句话要嘱咐。”
张洛微微躬身:“娘娘请说。”
时间紧迫,宜音话说的简明:“圣人面前不可用大刑,但你务必要让他将话吐干净。一旦他攀咬出朝中重臣,当即处死。做得到吗?”
这是两个明确的要求,第一看的是他的审讯手段,第二,应当是太后出于某个目的……
张洛正沉吟着,就听太后又发话了:“圣人亲自听案子,自然是要听到想听到的,张大人,把握好尺度,如此才能有资格成为圣人的耳目。”
方才的疑惑解了,耳目!太后是想借此机会建立一条直达天听的消息渠道。
“张大人,你,能做到吗?”太后又问了一遍。
张洛略一顿,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待稍稍稳下来后,便拱手高声道:“臣定不辱命!”
“好!”张洛隔着屏风,能隐约看到对面的人影站了起来,只听她说:“那吾就等着张大人的喜讯了。”
张洛又一拱手:“三个时辰后,臣亲自来向太后报喜。”
“不必劳烦张大人跑这一趟,圣人与吾所想一致。”
太后言罢微微顿了下。
她说圣人与她所想一致,明面上听起来是为了避免被人说后宫干政,实则是向张洛透露以后的消息传达除了御前,亦不能少了寿康宫。
张洛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便领悟了,正忖着要如何开口,只听太后又轻浅笑着打趣:“若事成了,张大人禀报王爷就是,内宅女眷旁听政务……嗯,甚为不妥。”
她的声音柔婉,说笑的时候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好似真的只是一位内宅女子对于曾经被看低而不平,瞬间将刚才厅上凝重的氛围和缓了许多。
张洛心中一松,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些许,旋即又联想到上次在王爷书房中的情形,他不禁面露愧色,郑重道:“当日小臣所言实乃愚举,娘娘高瞻远瞩,远胜大丈夫多矣。”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相合,阴阳协调,是为道也。”宜音淡声道:“天生男女,刚柔并济,乃是自然之道,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虽多为男子,但那只是因为世俗成规约束了女子。倘若真正给予女子与男子同样的机遇,未见得男子就比女子强上多少,也未见得女子比男子逊色多少。张大人的观念也该改一改,一味抱残守缺,对女子怀有偏见,并非什么好事呢。”
张洛惭愧,躬身拜下:“小臣恭聆太后娘娘教诲。”
……
张洛走后,宜音去了永清所居的院子。
永清才刚用过晚膳,最近天气热了起来,她怀了身孕又受不得热,饭后便让人搬了软垫靠枕出来,坐在亭子里乘凉。
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现在浑身都散发着即将为人母的慈爱喜悦,宜音过来时,她正在做针线。应该是给孩子做的肚兜,绵软的布料,上面绣着一对已经快要成型的小老虎,看上去栩栩如生,甚是可爱。
“我的永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能干了,这巧手,都没给姊姊绣过东西呢。”
宜音一过去就挤在她旁边,故意吃味打趣她。
永清锁了线头,将肚兜放在了笸箩当中,让侍女收了进去,笑着握住宜音的手,说:“姊姊稀罕上小肚兜了啊,让我量一量,赶明儿就给你做一个,也绣一对儿小老虎,好不好?”
宜音顺势搂着她,笑说:“好啊,就要这般一模一样的。”
“嗯,好。给姊姊的,我一定做得比这个还好呢。”
永清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先是掩唇笑,后来直接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撑着腰喘不过气来,眼泪都出来了。
宜音一面伸手在她腰身后面扶着她,一面替她顺气,不解道:“怎么了?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着了?”
永清扶着腰只喊“哎吆”,宜音不明所以,又担心她岔了气,手忙脚乱地紧着唤人来服侍。好大一会儿,永清才平息下来,摆手说:“没事,我没事的。”
宜音还是有些不放心,弯腰贴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听了听,又故作生气地说:“小人儿呀,娘亲坏坏是不是?笑得这样大声,都要吓坏姨母了。”
永清拿着帕子拭了拭鬓角,笑吟吟地道:“姊姊只管告状,这小人儿怕是还什么都听不懂呢。”
宜音见她平息下来,才追问:“方才想到什么了,竟笑成那样子,可真吓着我了。”
永清一听又笑了起来,附在宜音耳侧轻声道:“我方才骤然想到,姊姊若是穿上我绣的小老虎肚兜儿,晚上与九哥共枕时,被他看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几乎说不下去,一句断断续续还未说完,又大笑起来。
宜音还真想了一想李承晔看到后的情形,果然自己也绷不住了,甚至比永清笑得更大声。
亭子中两人此起彼伏的笑声连有些耳背的陈嬷嬷都惊动了,站在廊上高声直问侍女:“两位主子怎么了?说什么了乐成这样?”
侍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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