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犹怜(1 / 1)
宜音足足有三日没有见到李承晔,派人去传话,回来也只说王爷没空,不得见。宜音明白他已经得知了她要在承明殿听政的消息,所以冷着她。
他不见人,宜音只好借着探望永清的幌子,亲自登门,去了王府。
她到的时候,永清才用过晚膳,由柳含烟陪着在院子里散步。
永清临近产期,这几日王府上下都悬着心,谁也不敢松懈,接生嬷嬷都已经预备好了,但是按着陈嬷嬷的话说,这个孩子却是个慢性子,待在母亲肚里,迟迟不发动。所以永清听从了太医的建议,每日都会在院子里散一散。
宜音过去陪她们坐了一会子,说了说话,心中藏着事情,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柳含烟心细,打量了一会儿,问:“六娘怎么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宜音靠在柱子上闷闷不乐,但还是摆手说没事,“这几日闷得很,身上有些不大受用罢了。”
永清缓缓踱过来,撑着腰坐下,也歪头瞧着她,半晌笑说:“姊姊哪里是身上不大受用,我瞧着分明是心上不受用吧,看着拧眉垂眼的样子,眼睛下面的乌青连粉黛都遮不住,是与九哥吵架了吧?”
“胡说,”宜音急忙否认,“没有的事儿,他忙,我也忙,面都没见,吵什么架。”
“是吗?”永清明显不信,环住她的手臂,说:“那是怎的了?九哥昨日过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不对,比姊姊还不好呢,脸都黑了,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宜音垂首不说话,永清急了起来,追问:“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分了起来?”
永清这么一着急,柳含烟也跟着着急了起来,“六娘,有事你别瞒着阿姊,你同殿下到底怎么了?”
宜音还是不说话,支颐撑着脸,本来只是装装样子,却没想到被她们问来问去,竟真的问出委屈来了,渐渐地红了眼眶,泪珠儿断了线一般顺着粉腮往下滚。
永清与柳含烟被吓坏了,一个搂着她,一个蹲下握着她的手,连声问到底出了何事。
抱着树干睡大觉的听云被她们惊动了,探头听了一会儿,啧了一声,撇嘴嘟哝道:“得到了就不珍惜,负心汉,果然天下男子皆薄幸。”说着又啧了好几声,摇头叹息道:“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娘娘可怜呐。”
朝风看不下去她的做作浮夸,一记眼风扫过去,斥道:“闭嘴!滚远点嚎去。”
听云翻了个白眼,随手捋下一把树叶,运了些气,对着朝风飞了过去。朝风连挡都懒得挡,歪头躲过,懒洋洋道:“教你个乖,现在过去跟公子禀报一声,兴许你昨日跟丢目标的事情就能揭过去了。”
“啊?真的吗?”听云一喜。
杨府大爷杨晟昨日突然回长安了,但是却乔装打扮并没有回杨府,主子命她看着人。
那杨晟看上去比她上次跟着柳含烟去拜见的时候更加侘傺潦倒,且她上次试过了,并不会武功,所以她跟的松懈,却不料就在她街头买个糖葫芦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跟丢了目标本就丢人,一想到会被主子责罚,听云这个人都蔫了吧唧。不过好在主子这几日萎靡不振,还没顾上问,所以她也就没主动去禀报。
“怎么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朝风斜她一眼,懒得搭理她,心中暗悔,当初救下她的时候怎么没记得查一查脑子。
朝风说听云没脑子,她还真就没脑子,愣了下神,又问:“你说让我向主子禀报什么?”
嘲讽无语——合着她只听到了“事情揭过去了”这几个字,前面的根本没听明白!他原本都不打算管她了,最后又耐不住她声如洪钟般的“撒娇”,只好妥协了,给她指点了一下。
听云没脑子是没脑子,但是听劝也是真听劝,
一溜烟蹦到李承晔的书房去了,进门前还特意抿了抿鬓角,整理了下衣袍,对于安道:“进去给主子通传,就说本将……就说属下听云有要事求见主子。”
于安一看她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哪里像是有要事的样子,“殿下看折子着呢。”
听云耐不住性子,推推搡搡将于安拽到门口,大嗓门高声道:“快去通传,我真的有要事禀报,是娘娘的事儿,她在后院哭着呢,哭的可惨……”
她话音还未落,就看到她家主子从书房开门走了出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快步往后远去了。
听云在李承晔走了好大一会子才反应过来,这个功,没邀上啊!
“都怪你!”
听云气的跳脚,常年持刀握剑,本来手劲就大,眼下生着气,更是没轻没重,于安的袍服都快被她扯烂了。
于安不明所以,一面挣扎着躲闪,一面连声呼救,最后还是朝风看不过眼,过来将人提溜走,于安这才脱了身。
“这姑奶奶,简直要人命。”
……
这厢里,李承晔沿着曲折回廊走到垂花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亭子里的宜音,正要过去,心里又堵着气,一时踌躇,便站住了脚。
李承晔站的位置离宜音她们所在凉亭并不远,永清已经看到了他,隔着小池塘,唤了声:“九哥。”
宜音抬眼望去,在看到他的身影之后,泪意更加汹涌。
永清是个小机灵鬼儿,看这情形,便知道没事了,扯了扯柳含烟,两人一道慢慢回去了。
宜音就这般坐着,望着他,泪眼朦胧。
他仿佛只是一道影子,这么近,却又那般远。
这个人啊。
宜音不知道如果当初未相识,他会有怎样的人生,她想象不出来,好似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他何其不幸,生在这般囹圄之地,他的父皇利用了他,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如今,就连她也要将他舍下了。
宜音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九郎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敛尽,两人都被笼罩在青色的影中,他终于抬脚向她走来。他妥协了,他总是在妥协……
李承晔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这个小女子啊,她如此狠心,但是他如此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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