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瘟疫(1 / 1)
“娘娘。”
皇后在这一声呼唤中回过神来,温婉一笑,眉心间的红痣看上去灼灼然,明艳不可方物。她团扇掩唇,轻咳了一声,说:“陛下极为看重苏婕妤这一胎,这是圣人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满宫无不翘首盼着,倘若是个皇子,那以后……”
她适时停住了话,“苏婕妤是个有福气的,以后你们也都尽心服侍陛下,争取早日怀上龙胎,诞下皇嗣,为我大周开枝散叶。”
她说的是一位皇后该说的话,但却不是一位妻子的真心话。
众嫔御听着,笑着,附和着,大家的目光因着皇后的话,也频频望向苏婕妤,仿佛要透过那张沉静的面皮,看到内里去。
“皇后娘娘的话不错,张婕妤自然是好福气,不过……按理说,颜美人侍寝的次数也不算少,这肚子里怎么也没个动静?”
卢淑妃侧目看了坐在旁边的颜欢一眼。
颜欢下意识抬首,她自从那次在承恩殿失仪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话少的可怜,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卢淑妃问到她,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她想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着嬷嬷嘱咐的那般,低声说:“妾不大会说话,陛下来只略坐了坐就走了。”
颜欢一面回答卢淑妃的问话,一面想到的是嬷嬷的嘱咐。嬷嬷说恩宠不重要,好好活着才最重要,但在这宫里要想好好活着太难了。
经历上次一事之后,她其实很怕圣人来她宫里。即便是好几个月才来一两次,即便他来了也说不了几句话,但颜欢还是害怕。
好在她回完话之后,皇后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卢淑妃也只温厚笑着,安慰道:“没事的,以后会好起来的,”
颜欢点了点头,便又垂眼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与皇后相似的境遇,卢淑妃也有,她方才这句话就是在试探颜欢,也是在试探皇后。
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卢淑妃回忆起“侍寝”的那晚的情形,仍旧有一种难言的屈辱。依照后宫侍寝的规矩,她褪光了衣裳,只着着小衣,外面披了一件妃色的纱袍,在熠熠的灯烛下,几乎能看到里面裸着的皮肤,她就这般模样被司寝嬷嬷带到了圣人的面前。
卢淑妃依旧记得他朝她看过来的眼神,那么冷漠疏离,甚至有一些极力隐忍的不耐烦。
她跪倒请安之后,圣人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让她起身,他坐在榻上,随意扔下了手中的书卷,居高临下晲着她。她在这样的对视中难耐而又惶恐,许久之后她才明白了,那次的对视不啻于一场逼供,她在长久的对视中,渐渐败下阵来,她认输了。
“你是朕的淑妃,还是卢家的女儿?”
这是圣人问她的第一句话。
她既是皇帝的嫔御又是卢家的女儿,她明白圣人的意思,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罢了,起来吧,等你可以答了,再说吧。”
圣人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而家中从小教她的规矩也不容许她垂首祈求怜悯,哪怕面前这个人是皇帝,是万民之主,她也做不来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
在这一点上,她想,皇后同她应当是一样的。
卢淑妃这般想着,视线略过上首处那张精致无瑕的面孔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凭直觉,皇后不会任由苏婕妤的孩子顺利出生……
她骤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一方手帕掩了掩唇,对上众人的打量的视线,吃力地说:“立秋了,天气骤冷,最近时气不大好,妾的咳喘之疾又犯了。”
卢淑妃说着,一手捂着胸口,又是几声难耐的咳嗽,颤颤起身朝上屈膝一礼,道:“想同皇后娘娘告几日假,不知娘娘可否允准?”
皇后温和点头,随后笑说:“淑妃坐吧,不必拘礼。前几日陛下又提起说让本宫带着你熟悉六宫事务,不巧得很,本宫正要今日同你提呢,你倒先称病告假了。”
“娘娘诙谐说笑,妾心中却实在惭愧,本该为陛下娘娘分忧的,只是妾这身子骨不争气,又白费了娘娘一片栽培之心。”
卢淑妃话说的很周全,皇后不得不同意了她所请,又关怀了几句,最后嘱咐说:“众姊妹也是,入了秋,还是要好好将养,别的倒罢了,苏婕妤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更该好好注意。本宫听陛下说江南那一带好像闹起瘟疫来了,那些个流民又四散逃亡,虽说皇城禁卫严密,但听着也令人惊心。”
众人恭敬答应着,但是谁也没有将“瘟疫”两个字放在心上,毕竟生在禁中的娇花儿是见不到民间疾苦的。
然而皇后的这话说了才不到半月,后宫就有一位宫女病死了。
起先大家都没有主意,说是风寒,拖得久了人就没了,但是紧接着与她同住的一起的两名宫女也不对了,又是发热又是咯血,太医院领回去的药竟然也不见效,没挨上两日竟然也先后没了。
内廷上报的时候,从第一个宫女发病开始算起,已经整整七日过去了。
“七日呐!”传旨的内监刚一走,王太医就急的快要蹦起来:“都传了一圈了,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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