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璎珞(1 / 1)
翌日,晚心就往宫里递了消息,说是想要进宫拜见太后。
鹿香从宫门小内监那里得了话,进殿后,宜音小睡未起,柳含烟正在焚香,预备着给她薰衣裳,鹿香便上前搭了把手,嘀咕道:“晚心姑姑怀着身孕,娘娘担心她的身子,不让她劳动的,怎么突然递消息说要进宫来见娘娘,别是有什么事吧?”
柳含烟将香炉铜盖挑起盖上,说:“大概吧,但你也不必心焦,晚心娘子若是有急事,是不必让人通传,可以直接进宫面见娘娘的。”
“柳姑娘说得对。”
鹿香放下心来,笑嘻嘻地应了一句。
她挺喜欢柳含烟的,温柔漂亮,善解人意,最主要的是对她们这些小丫头很是照顾,每每做了好吃的都会惦记着给她留一些。如今有她进宫来照顾娘娘,鹿香也放心得很,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内侍恭迎圣驾的声音。
“圣人来了?娘娘还睡着呢。”
柳含烟是这次进宫来初次见驾,一时有些慌乱。鹿香紧忙安慰她:“无碍,柳姑娘只管跟着我拜见就是,圣人是来给娘娘请安的。”
柳含烟闻言,点了点头,随着鹿香一道往殿门口迎了几步,看着一道清隽的身影提袍迈了进来,她未敢多看,跟着鹿香提裙拜了下去。
圣人道:“起来吧,不必多礼,娘娘呢?”
鹿香回道:“回陛下话,早上淑妃娘娘前来与娘娘禀了些事情,娘娘有些劳神了,这会子小睡还未起来呢。”
圣人兀自走到榻上坐下,“那朕在这里等一等,你们下去吧,别扰了娘娘休息。”
“是。”
鹿香应了声,欲要下去预备茶水,柳含烟遂跟着她也要退下,这时圣人却开了口,道:“这位便是娘娘的阿姊?”
他上次见柳含烟的时候,还是李承晔带她进宫来,说是王府侍妾,当时并未怎么注意,如今得知了她的身世,略一打量,还真觉得她与娘娘有几分相似。
柳含烟屈膝又拜,“是,妾柳氏含烟,乃是太后娘娘舅家表亲阿姊。”
圣人抬手,温煦道:“不必多礼,朕听姊……娘娘说过的,既是娘娘的阿姊,那便跟在娘娘身边陪她解闷吧,娘娘她一个人在宫里难免苦闷,有阿姊陪着,朕也放心。”
柳含烟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思来,但是心中不大愿意这般猜度宜音,遂行礼道:“是,妾记下了。”
鹿香奉上茶来,皇帝执着茶盏,徐徐饮着,再未说什么,神情沉静无波。
柳含烟随着鹿香一道退到门口处,垂首侍立,注意力却全部放在了端坐在榻上的圣人身上,流亡的那些岁月让她积累了识人的经验,她有着自己的一套方式,总能不动声色地窥探出别人尚未察觉的情潮涌动。
就比如此时,柳含烟微微侧首,视线扫了下圣人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上面的璎珞已经有些陈旧,还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是他仍旧佩戴着,可见珍惜十分,而那个璎珞打的手法,她只在李承晔身上配饰上见过,是宜音送的。
殿中沉静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内殿传来宜音唤人的声音。鹿香还未反应过来,就听皇帝说:“娘娘醒了,你们去伺候起身吧。”
鹿香与柳含烟一道进殿,宜音撑身起来,问道:“谁在外面?”
鹿香答:“是陛下,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宜音略定了定神,道:“扶我起来吧,睡得有些头晕。”
宜音似是有意避着皇帝,她小睡的时候并未散发,但是这会子不仅让鹿香松了发髻通发,就连簪钗都挑拣了半日,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大约是见着皇帝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这才从内殿出来相见。
宜音搭着录鹿香的手往出走,皇帝起身迎了两步,视线落在她身上打量着,生出温润的笑意,说:“娘娘气色不错,这阵子休养的好。”
宜音点了点头,说好,随后落座,问道:“陛下今日不忙?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皇帝摇了摇头,“不忙,来看看娘娘。娘娘回宫已经有三日了,我,朕一直不得空过来。”
“陛下心系天下,日理万机,不得空来也无碍的,”宜音淡声道:“我说过的,请按不过是个样子罢了,阖宫嫔御的请安我都免了,陛下的也是一样,如今天气渐冷,过来一趟也麻烦……”
“可是我想来,娘娘。”
皇帝打断了她的话,眸光定在她的侧颜上,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宜音并没有看他,出言道:“鹿香,怎么上了枫露茶?陛下不喜欢这个,还不快去换了。”
鹿香知道此时殿中不便有人守着,暗暗给柳含烟使了个眼色,柳含烟心领神会,说:“妾也随鹿香姑姑一道去吧。”
宜音点了点头,随后鹿香与柳含烟领着众内侍退下,殿门也被随手带上了。
宜音扭头看向皇帝,耳边的坠子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弧线,她瞬间寒了声,训斥一般道:“陛下,适可而止吧。”
皇帝定定盯着她精巧的面容,半晌,苦笑道:“娘娘让我如何适可而止?或者,让我止什么?”
“杨观音还禁足在承恩殿,”宜音克制了些许情绪,说:“上次中秋在宫宴上下药的内侍嬷嬷还关在狱中,撬不开嘴,陛下,刀斧就悬在你我脖颈之上,你真要如此一意孤行吗?”
李霖意红了眼眶,话哽在喉头,抿着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段时间的忐忑,想念,汹涌难抑的回忆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他怕她狠狠心,就走了,将他一个人困在深宫之中。
他站在皇城最高的殿宇前,凭栏眺望南山,他知道她就在那个地方,与她深爱的人一起。
李霖意心中钝痛地难以忍受,这一刻仿佛什么都忘记了,连说话都忘记了。分明来之前,还有好多话想同她说的……
终究,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对他的心意有过一丝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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