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珠子(1 / 1)
“姊姊,我就是来看看你。”
皇帝垂首,修长的手指握紧了衣袍的广袖,上面的云纹翻滚,那是帝王的神威象征,却不是他李霖意的,他软了语气,近乎哀求一般:“姊姊,外面的人递来消息,说是母妃病重起不来了,我只当没有听见,他们是来诛我的心,我坐在这巅峰龙椅之上,就是那待宰的牲畜,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刀剑威逼到我面前。”
“我只是心慌的厉害,姊姊我不放心你,你的身子不好,上次的药,”他说着顿住了话,仿佛一时忘记了措辞,清润的面颊上也带上了一分薄红,李霖意避开宜音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说:“上次的药,我问过太医了,说是不好,所以我让陈时给你送了解药,姊姊,吃了吗?”
宜音随意嗯了声,心中乱作一团,她不忍心伤害他,霖意毕竟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如今这样的局面,她不知道怎么应对,亦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他放弃。
宜音不愿在这件事情多做纠缠,转了话题问:“舒太妃那边是何人传来的消息?可遣太医过去了?”
皇帝摇了摇头,说没有,“是一个面生的内监,给陈时递了话,转头就不见了。母妃那边看守严密,我的人进不去,所以里面到底什么情形,我一无所知,联想到杨观音此次的行为,我怀疑是杨观音授意,想逼我出手,好让他们有机可乘。”
皇帝说的他们,指的是杨观音的部署。
宜音认为他的猜测不无道理,舒太妃是杨忠捏在手中,威胁皇帝的最后一步棋,他不会任由杨观音发疯,将这步棋浪费在争宠之上。
“我知道了,我会遣人前去打探,你别轻举妄动,一旦有了消息,我让人告知你。”
宜音这般思量着,但还是放心不放,想让听云想办法去探听一番。
皇帝侧首,却说:“姊姊不必费神了,我这次派出去的是仪鸾阁的人,他们都没能进的去,杨忠把暗卫调到了那边,将行宫围得铁桶一般,咱们越试探,只会让他越警惕。”
宜音感觉一阵胸闷,掩帕咳嗽了几声,叹气说:“那就只好等待时机了,不过看杨忠这阵仗,舒太妃那边暂时应当不会有大碍,咱们的人进不去,那杨观音的人自然也进不去。否则依着杨观音的性子,我担心她狗急跳墙。”
李霖意提袖倒了一盏熟水给宜音,说:“我已经见过虞阳侯与御史台的窦大人了,事关内廷,他们不便求证真伪,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如今天气渐冷,姊姊这几日好好将养吧,养好身子,再别生病了。”
宜音回宫之前已经从李承晔那里听说了,皇帝恩威并施,暂时封住了虞阳侯与御史台的口。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你长大了,我也该放心,以后……”
“姊姊,”皇帝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他并不想让她说下去,打断了话,从袖中拿出一枚珠子来,文雅笑着说:“瑾之从南面送来的,说是一位官员的孝敬,他收下了,又转呈给了我,我用不上这个,给姊姊吧,晚上照着玩。”
“夜明珠?”宜音接过,捧在手心中端详着,突然笑出声:“卢侍郎还真是个妙人,哪里是什么孝敬,抄家抄来的吧?”
皇帝也笑了,“他是这般说的,为此还特意弄了个盒子装着,神神秘秘的送到我面前,说是自己功劳大了,让我赏他。”
“嗯,这次还真该赏,”宜音端详着珠子莹润的光泽,说:“卢瑾之算是把江南的官匪窝给扒了个精光,现在就等着九王爷去收尾了。我说我一直想不通,世家为何这次这般着急,自打朝廷的巡抚动身之后,他们的动作几乎就没有停过,原来是搭上了南面倭国的线路啊。通敌叛国可不是一项能承担的罪名。”
“这次能将他们南面的商路给断了,那倭国怕是并不会甘心,终归有一场仗好打。”
皇帝叹了一声,有些怅然。
宜音隔着珠子看他,语气却松快,说:“那就打,南面的仗早该打了,这一场仗打下来,南境至少能有五十年的太平。五十年啊,很久以后了,那时候,陛下也要老了。”
李霖意看她高兴,也跟着高兴,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便跟在她后面,啃着她做坏的糕点,畅听她的喜乐烦闷,日子好似总也没有尽头,但终究到了今日的地步,他一直固执地想要回到以前,但是一切都变了。
宜音对他的所思一无所知,一面思虑着南境用兵的事情,一边随口说着:“倭国没什么好的,人小无信,屡次犯我南境,却又不敢大大方方地来,非要狗披人皮,装模作样一番,连称之为对手,都让人觉得过于寒碜了。”
“不过,”她觑着眼睛,又将手中的珠子凑近了些,瞧着说:“难怪世家要费那么大周折,将南面的商路铺开。这倭国的珠子还真不差,鲛人泪?”
皇帝点了点头,说:“姊姊在游记上看的吧,是叫这个名字,鲛人落泪成珠,听着神乎其神,我倒看着哪里是什么鲛人泪,分明是百姓血,就这么一小颗夜明珠,售价怕是能顶得上老百姓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十年的用度了。”
“江南的地方官员还真是有钱啊,这般阔绰,比普通的京官阔多了。”
宜音嘲了一句,又揶揄道:“难怪卢瑾之特意整来一个盒子来装,他以前怕也未见过吧。我在府上的时候都没有见过,祖母过寿的时候,三哥哥献了一颗南珠,色泽不及这个,也没这个大,那是我见过顶好的了。现在这么看的话,三哥哥还是藏了私啊,那外宅里面怕是有些好东西。”
皇帝顺着她的话说:“那要不我也让人翻一翻库藏,给姊姊找个好一些的托架放置吧?”
宜音闻言直乐呵,道:“算了罢,万一你找来找去,发现宫中竟无一物能与之作配,心中岂不难受?”
皇帝笑得开怀,“那便听姊姊的,不给自己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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