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所累(1 / 1)
柳含烟知道她的为难,“六娘,阿姊是个没见识的人,但也知道世间无两全之事,你总是因为一个情字心软,最后难免为情所累。若是旁人倒也罢了,阿姊进宫那日还同你说起,担心殿下的筹谋并不能成,但也只是考虑到你们的身份,但是今日一见,倒真教我悬了心。陛下看你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如何会让你离开,一个拥有天下至高权利的男人,如何忍得住不动用权力,留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柳含烟想起圣人缀在腰间的那枚璎珞,年少的情谊,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她知道这是很难的事情。
宜音早就灰了心,她只是愧疚生命将息,却偏偏不得安心,惹得这么一场风雨。
大周需要一位政治清明的君王,亦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储君。
她一想到苏婕妤肚子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一想到杨观音阴恻质问的脸,就头疼不已,但是她好似成了最没有资格最没有底气劝慰皇帝的人。终究是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孩子,他将一颗坚定的心捧到自己面前,纵使不受,她总也狠不下心伤了他。
旁观者将这一切看得透彻,柳含烟的话都是肺腑之言,宜音不能不听,即便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也不得不为李承晔的以后考虑。
说到底李承晔才是她真正的软肋,柳含烟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就像是戳破了长久以来藏在心中的忧惧,宜音反倒清明了些。
“不说这个,”宜音搂紧了柳含烟的手臂,故作轻松道:“得过一日是一日吧,往后怎么样谁知道呢,再不济还有阿姊为我撑着,又不像以前没人管我,我什么都不怕。”
柳含烟被她发髻上的钗环流苏扫过面颊,抬手挑过,说:“阿姊知道你心中有主意,不过是多几句嘴罢了,长你几岁就是这样子,总要操不完的心。”
宜音顺势撒娇,“阿姊抱怨也无用,谁让你是姊姊呢,长姊如母,阿娘去了,换阿姊来疼我。”
柳含烟心中微动,“是啊,总要替你阿娘看着你乖乖长大,若是能与王爷修成正果,阿姊高兴,你阿娘也能放心了。”
宜音借着这个话头说:“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阿姊除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我也要看着阿姊过得好。你总是这般,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头,难道阿姊就没有心仪的郎君么?”
“我这样的人,”柳含烟早就对于男子灰了心,她见过世间最肮脏最下流的境地,她从那样的地狱里走出来,早就对男子的薄幸于荒唐看了个透彻,没有谁能见过泥尘之后还能心无芥蒂。她顿住了话,须臾又说:“早就不想了。”
她还有未竟之事,这是支撑她活着的唯一理由。
宜音没有劝她,两人一道转过垂花门,看见一众内侍挑着往廊上挂灯笼,宜音幽幽叹了一句:“又一日过去了。”
“想殿下了?”
柳含烟不大会说话,就连打趣人也显得过于直白。
宜音对于李承晔的依恋毫不掩饰,“很想,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呀……”
似乎只要提起那个人,只要心中那么一想,无限甜蜜涌上心头,女子垂眸羞赧的神情便是世间最美颜色。
柳含烟轻浅笑着说:“殿下的信也该到了。”
***
李承晔一到江南便闭门谢客,那些被朝廷巡抚关押的官员家眷纷纷出头,各显神通,江南的行邸几乎都要被他们刺穿了,常常半夜三更还能听见大门外有人嚎哭喊冤。
朝风抱臂镇守在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负责李承晔的安危,但并不负责拦人。
李承晔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皱眉望着朝风:“兄长,想个法子?”
朝风甩了甩额前的一绺头发,很客气地说:“公子,兄长想不出来。”
“要不你出去将人赶走?”李承晔颇有些怨气。
朝风似笑非笑,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说:“赶不了,是两位小娘子,长的神似府上的柳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
于安在室内放下手中的托盘,往外探了探头,惊奇道:“江南的这些官员真是神了,竟然连王爷的喜好都能打听到这地步。”
李承晔一听这话,回首目光定在于安脸上,“什么?那是本王的喜好吗?”
于安撇了撇嘴,说不出话来,腹诽道:难不成让他们照着太后娘娘的模样将人送来,您就高兴了?
朝风绷着笑,说:“也不能算不是,至少在长安的人看来,柳姑娘颇得宠爱。”
于安见有人帮腔,垂首露出了个隐约的笑脸。
李承晔不再言语,仰首望着窗外的树影,神思遥遥的远了,往更远的地方去,往长安去,往心爱的人身边去。
朝风抱臂站的笔直,半晌打破了沉静,玩笑道:“要不王爷收下,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李承晔蓦地想起宜音的阿耶杨晟说过的,明珠儿是个不能容人的。他兀自笑了下,果断摆手:“我不敢,没那个胆子,要不,兄长收下?”
朝风哈哈一笑,旋即想到听云那不开窍的笨脑袋,说:“还是算了吧,我收下也无济于事啊。”
李承晔了然,点点头,颇为认同:“也是。”
于安凑着话说:“听云娘子怕是得拉着她们一道比试比试。”
朝风想到那个场景,浑身有些不寒而栗。
江南行邸冷了几日,那些想要寻找出路的人眼看着没了希望,这才作罢。李承晔这厢却动作了起来,他等的已经足够久了,卢瑾之整肃了江南官场,那些土匪像是失了主心骨,顿时乱作一团。胆子大一些的整顿兵马,打算与朝廷抗衡到底,但大多数都私下有些逃遁的趋势。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