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解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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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仰首将眼眶中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多年的仇恨像是镶嵌着尖刺的铁锤一般,撞击捶打着她的心,让她鲜血淋漓。

“我代替我的父母受你这一跪,但这不代表我会宽宥你,也不代表你们杨家的罪孽便会消泯,我只是为了我的六娘。”

杨晟点了点头,说:“徐姑娘,多谢。”

这是柳含烟的记忆中,杨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多年之后,她来到长安,正是八月,秋日狩猎,她见到会挽雕弓的长安薄媚郎们在猎场上飒爽的风姿。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坐在她旁边,语气倨傲又刻薄,说:“多少年了,呵,到底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

待那妇人走后,众人都议论纷纷,说起她口中的他,其中有知情人解释:“这位便是孀居的杨大夫人啊,杨晟遗孀。”

“哦,原来是她呀,当年那杨晟为着个妾室都疯魔了,后来妾室死了,没几年他也跟着走了……这位夫人也是可怜,郎君活着的时候守活寡,死了又为他守寡,长宁侯府的娇儿,终究落得个无儿无女的下场,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听她这话还惦记着杨晟呢。”

“也是应该,当年长安城的杨家大郎,是何等风姿,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

柳含烟不曾见过这些老人们口中的当年,她只记得那位跪倒在自己脚下的罪人,雪染双鬓,身影被灯烛拉的修长,他说:“告诉我的六娘,阿耶很爱她,阿耶对不起她。”

宜音再没有见到阿耶,解药被许融夤夜送来的时候,她坐在阁中围炉发呆。

李承晔出去了好久,进来的时候,肩头的积雪很厚,濡湿了他的外袍。

宜音望了望他,轻笑着说:“风雪夜归人,殿下好雅兴。”

李承晔没有接话,面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宜音未看明白。他立在门口半晌,才抬脚走过来,轻声说:“明珠儿,来,吃药了。”

宜音警惕,问道:“什么药?”

李承晔将药盒放到她面前,随后倒了熟水给她,宜音注意到他微微发颤的手,欲要开口,却听他说:“许太医送来的,不苦。”

宜音乖乖吃了药,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快要从悬崖上坠下去的时候,阿耶骑着高头大马飞驰而过,一把就将她捞了起来。

“阿耶是不是很厉害?”

他还是那般老不正经,笑着问她。

按照以往,她会怎么说?她会瞪他一眼,故意气他,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祖父可比你厉害多了,叔父也比你厉害。”

但是在梦里她说不出来,她看着阿耶的脸,觉得有些不真切,许是久未相见,他比上次见面要老了一些,鬓边的白发也多了许多。

宜音只觉得心酸的厉害,抬手抚摸他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鬓发,艰涩说:“对,我阿耶最厉害了。”

阿耶便笑了,用粗糙温热的大手揉她的发顶,似是叹了口气,说:“莫哭,我的明珠儿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以后可莫要哭鼻子,阿耶就不陪你了,你好好的。”

“阿耶又要走了吗?阿耶去哪里?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宜音哭出声来,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但是那衣袍那般滑,怎么也抓不住,阿耶打马而行,离她越来越远,只留下一个孤单的背影。

她哭着追上去,“阿耶,你别丢下我,我好害怕。”

他没有回头,声音远远地传来,很飘渺,他说:“明珠儿乖乖的,我要去找你阿娘,我去向她请罪。”

瓢泼大雨将梦中的一切冲刷干净,她茫然立在原处,阿耶走了,这次的梦里再没有阿娘,也没有姑母,只有苍茫的大地,和孤零零不知何去何从的自己。

“阿耶!你回来!”

宜音哭喊着从梦中醒过来,她整整睡了三日,孙汝和许融轮番诊脉,李承晔一直在榻前守着她,就连柳含烟也被接了来。

毒解了。

一切都过去了。

汗濡湿了她的鬓发,她微微蜷缩下了手指,缓了许久,只觉得身上的寝袍也都湿透了。

“太热了。”

李承晔握着她的手,拿着帕子替她拭汗,劝哄说:“再忍一忍,晚上便能沐浴了。”

宜音不满地哼哼唧唧,“现在就想,太难受了。”

柳含烟端着水盆走进来,也没往榻边来,床帐隔着,宜音只能看到她的一处衣角,只听她说:“才刚发的汗,徐大人和孙医仙特意嘱咐的,不能着凉。”

宜音向来听她的话,应了一声,没敢反驳,但却拽着李承晔的手往自己脖颈处贴,悄声问:“感觉到了吗?真的很热,我能不能将衾被掀开一些。”

李承晔疼惜地望着她,商量说:“衾被不能掀开,我给你拿温水擦擦吧。”

宜音没有法子,只得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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