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裁心镂舌(1 / 1)
盈娘带着穆弦思,只能在山上另辟他路,却不想还没走至半山腰,脖子上就已经横了一把长刀。
婆娑的树影前,立着一身型高大的玄衣男子,圆月被乌云笼罩,是以看不清脸。
盈娘不知来人是何身份,只能试探性的用着惯用的伎俩。
“这位好汉,小女子身无分文,不过姿色倒是有几分,不如让身后的兄弟将刀放下,咱们共度一晚良宵?”
盈娘嘴里虽是这般说着,手里的长鞭却悄悄握紧,只等对方松懈好趁机反击。
如墨的衣摆被夜风吹起,对方逼近,只冷冽的叫了一声梁安。
“我呸,就你还几分姿色。”
梁安手里的刀又贴近了几分,瞬间,盈娘的脖子上便有细细的血珠顺着刀锋划落。
“原来身后是小少侠……”
“废话少说,还不赶紧将你身旁的姑娘松开。”
盈娘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穆弦思,眼中愤愤不甘,迫于小命被人拿捏,只得松手。
没了支撑的穆弦思就这般软倒在男人怀里。
不同于梦中的飘渺之感,此刻人就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昏睡。
恬静的小脸,柔软的发丝,与别苑内室所沁出来的馨香更为清晰些,就连身穿这料子粗糙的红色嫁衣,也和梦境中的她重合,份外的让人躁动。
这些入微的事物,对他此刻的内心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
指尖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摩挲,寻了这么久,惦记了这么久,如今相见,竟是这般场面。
原本一腔的酸涩难言之感,在真正见到她身影的那刻起,全部消失殆尽。
木丝丝如何,穆弦思又如何?
他知道是她就好。
男人小心的掂了掂,这副娇弱的身躯,身量相较于他来说,仅仅像只幼猫,是要好好精细的养着。
下山的路途已被清理。
山神庙里的骷髅面具人品级低一些,已经大多被京城穆府的解决,不过是些小喽啰。
另外青面獠牙的面具人则是一些中层,被贾原良带来的官府控制,只等收监拷问。
穆弦思在男人怀里被抱着下山时,贾原良兢兢业业的前来迎接。
看着摄政王怀里的一抹红色,贾原良的另一半心已经凉透了。
这明眼人,只要不瞎,论谁都能看出这摄政王对侍郎千金的不一般。
至于早已凉过的那一半,则是摄政王上山以后,见到的一脸杀气往山上冲的中郎将。
山神庙残存的邪教已尽数被收押至监牢,可惜头目祭司被中郎将打成重伤潜逃。
兰县县令的女儿指证崇门山中设有阴暗地牢,经过拷问邪教党羽,已经得知地牢入口。
经过一夜的审讯和动作,被困地牢的十几名失踪的女子获救。
襄城刺史府。
“贾原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姗姗来迟的沈知有阴沉着脸,连带着审问贾原良都带着些私人情绪。
他只是晚了一刻钟从京城出发,紧赶慢赶,整整两日三夜,他只睡了四个时辰。
今早还有几里路就到襄城,却见前方马蹄声传来,是一身黑衣劲装的梁安。
“少卿,襄城事变,请尽快进城。”
沈知有摸了摸这两日被磨破的大腿内侧,咬着牙驾马跟上。
等他到了刺史府,刺史都摘了乌纱帽跪在厅前了。
这前因后果还是路上梁安告知的,还没等他回过味来呢,梁安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少卿,这山神嫁娶,少女失踪案事件都是主子让属下交代给你的,我可一字不差的全都说了,这可是你的活,现在不干,回京也是要干的。”
“什么?”
于是便有了他审问贾原良的这一幕。
他那主子倒好,现在是魂牵梦绕的姑娘找到了,也不见他的人影了,预计这会儿正献着殷勤。
自己来到襄城,饭还没吃上呢,就被迫加班,任谁也会摆个臭脸。
与前厅的严肃气氛不同,后院一片静谧。
前日的积雪已被下人清扫。
一背影挺拔的男子正垂着头跪在青石地砖上,听候发落。
半盏茶的时间已过,饶是穆少虞,也猜不透这摄政王的心思,只能重新陈述一遍自己的罪行。
“中郎将穆少虞,欺瞒罔上,擅自离京,请摄政王降罪。”
不管如何,他利用祖母来做告假的借口,擅离职守,都是重罪。
“她喜红梅?”
前后没有任何联系的一句话让穆少虞疑惑的皱了眉。
“令妹。”
院中独有的一棵红梅树前,站着面色容和的男人,正伸手扫落花瓣上的积雪。
穆少虞愣了有半晌,才神色古怪的嗯了一声。
“唔,小骗子。”
枝干上的积雪,压的开的最艳的那支梅探出了墙头。
积雪在男人喃喃的低语中被弹开,片片晶莹的雪花簌簌往下落,可枝头却已经习惯性往墙外伸,没有一点回弹的意思。
如此,只能其折断。
“中郎将穆少虞,现应当身在侍郎府陪伴染病的穆老夫人,明日三日假期已满,该回营了。”
穆少虞抬起头,神情复杂的高声谢恩。
摄政王这人,把持着大礼政权这么久不放。
他一个中立的四品中郎将,既不是保皇派,又不是雍王党的人,居然会这么轻易的在他面前逃脱重罪?
就连他,也是废了些功夫先查到漠北人的踪迹,后又查到山神庙,到了山脚碰巧遇上那兰县县令的女儿,才确定他妹妹在山上。
可这摄政王,这种政权交迭的特殊时期,不在京城,突然驾临襄城,又在崇门山救下了弦思……
这会还开口问弦思的喜好,又是何意?
还没等穆少虞想明白,摄政王已经发话。
“这个时辰,马不停蹄赶路的话,回到穆府还能吃上明日的早饭。”
这意思……是撵人了。
“下臣谢过摄政王,明日定然准时回营。“
“只是……臣是男子,可以经受马背颠簸,只是我那妹妹体弱……”
“中郎将可宽心,年关将至,本王会一路护送令妹回京。”
穆少虞内心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
“怎么,中郎将不相信本王为人?”
“那就……一切听从摄政王安排。”
屋内,兰晓晓正坐在圆桌旁打着瞌睡,被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发现是穆弦思醒了。
“丝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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