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喜无风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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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殿外香仔树下。

宋行止握着手里带有穆弦思名字的神符,亲手将它系到了高处,确定不会掉下来后,才收回了手。

他看着清定和尚的袈裟衣角消失在廊下,又见从殿中出来左顾右盼明显在寻人的小姑娘,幽深如潭的深邃眼底,漾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贪婪。

穆弦思绕了一圈,这才发现宋行止站在院中高大的香仔树下。

她提着裙摆抬步上前,与祈福树下的男人眸光对视。

日头高挂,春风拂动,香仔树枝上挂着的神符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动。

宋行止瘦削的身影就这般倚着树干,对她露出柔和的笑意。

穆弦思站在廊下,看着这般模样的宋行止,有些恍惚。

她有种经历过这般场面的熟悉错觉。

是在梦里吗?

她记不清了。

再眨眼看过去时,宋行止分明是独站树下,没有倚着树干的。

有些诧异,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思思。”

宋行止动了动嘴唇,唤她过去。

穆弦思正了正神色,将脑袋里那股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在走向香仔树下的路上,看清了宋行止眼眸里的那抹异色。

“你怎么了?”

宋行止收回了目光,恢复如初。

“没什么。”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赤色木牌,递给她。

“这里还有张空白的符,需要挂吗?”

穆弦思没有伸手去接,只微微摇头。

毕竟她方才在殿中已经对着菩萨佛祖许了好些愿望,再多挂这神符,恐神灵觉得她贪心,再不保佑了就不好了。

宋行止见她没什么兴致,将空白的符收了起来。

握着她的小手去向偏殿。

穆弦思看着宋行止去的方向,有些好奇,方才不是拜过了吗?

宋行止虽然走在前面,可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去给一个故人上炷香。”

“故人?”

穆弦思更加好奇了,这寺庙里,又能有什么故人。

与正殿里供奉的神灵不同,偏殿里供奉着的,是一些牌位。

穆弦思一进门,面对着这些冷冰冰的牌位,就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怕么。”

他握着她有些微凉的手,轻声询问。

穆弦思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没见过那么多木牌,说不怕是假的。

可她却也知道,宋行止既然带她进来上香,便有他的道理。

宋行止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便没有再多耽搁,只让穆弦思与他一同在最高处的牌位前点了三柱香,便揽着她出了殿门。

外面日头正高,阳光洒在身上,穆弦思才觉得稍稍好了些。

宋行止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罩在了她的身上,边帮她系着带子边道,

“她名月姬。”

穆弦思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眸,有些微愣。

月姬……

很熟悉的名字,但又想不起是谁。

“是我……”宋行止的指尖顿住了半晌,似乎在想合适的名称来形容。

最终,那二字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是她将我生下来的。”

穆弦思指尖微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月姬……月姬……

是了,她那时候选定宋行止这个角色的时候,开场的第一幕便是一个名为月姬的女人,抱着一名两岁大的孩子在雨夜的皇宫阴暗角落穿梭。

去搜寻宫人吃剩下的晚饭。

又想到方才里面的牌位,上方正是写着月姬灵位。

她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月姬这个女人,正是宋行止的……生母。

一个西域献来的美貌舞姬,一个被老皇帝临幸后,又不受宠的女人。

她还记得,月姬的死因,是因为自己美貌被人惦记,老皇帝死后,又在自己孩子面前不堪被受辱,精神崩溃才有了轻生的念头,却被虐待她的人察觉,硬生生折磨了十日后,才气绝身亡的。

那时候,宋行止几岁呢?

或许五岁,又或许六岁。

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护着他陪着他的人,被势利的宫人欺负,苟延残喘,每日好的时候残羹剩饭,不好的时候三两日进不了食,骨瘦如柴。

若不是她那时候往游戏里氪了金,时不时给他送些温暖救了他一命,又哪有这时二人的相逢相知?

她看着面色如常的男人,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来。

望向他的眼神更加的复杂和心疼。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只是一个养成的小游戏,还惊叹过游戏界面的逼真程度。

动动手指头点一点做一做任务,充一些钱财,就可以增加小人物的好感度和改善一些角色的生活质量。

而站在宋行止的角度,这就是他不堪回首的前半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是他千千万万个日夜硬生生熬过来的。

或许她当时,真是命中注定要发现这个名不见传的小游戏,也注定要穿到游戏里遇上这个男人。

“宋行止……”

她昂首看着如今高她一个头的男人,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眼角有些湿润。

“嗯?”

宋行止松开了手上的系带,看向她眼角晶莹的泪珠,有些莫名的慌乱。

“怎么了?”

还是殿中月姬的牌位吓到她了么?

穆弦思主动执上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拽着他再次进了偏殿。

什么话也没说,只恭敬的在月姬的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宋行止看向她的动作,瞳孔骤然紧缩。

他明白她这番行为是何意。

眼神如同一张紧密的渔网,将此刻跪拜在自己生母牌位前的少女紧紧捆绑住。

纵使他对月姬的感情并没有多深刻,后来也亲自为她手刃了那两个杂碎。

但看着他的思思,此刻的真挚之情,喉间仍旧生起一股难忍的涩意来。

他又想起方才在香仔树下,清定和尚与他之间的谈话。

“她便是日日妄梦中出现的人。”

“以往本王并非相信你口中的前世尘缘之言,直到寻到她的那日起,本王信了。”

那不知从何处而生的情根,拔地而起,迅速蔓延,枝叶填满了他的整个心房,再无空隙。

至此整个心间,都只刻着穆弦思三个字。

宋行止用着金笔在神符上写下穆弦思的名字,清定拨动着手中的佛珠,看着他的动作,语气淡然的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宋行止默念着清定留下的话,

“前尘旧事不可追,顺其自然不可违。”

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锐利起来,一抹幽光,明灭不定。

“不可违?”

只要是思思,他就偏要违。

香仔树上刚刚系上的神符,字迹已干。

神符随风摆动,露出带着苍劲金字的一面。

唯愿思思,喜无风雨,乐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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