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背道而驰(1 / 1)

加入书签

丑时,大礼皇宫。

太和殿点着昏黄的灯。

宫女太监皆是跪在殿外,听不见任何一丝呼吸声。

宋煜跪在龙床榻前,正接过太医熬好的药,对着半昏迷状态的康德帝一勺一勺的喂着。

不过喂进去一勺,康德帝难以吞咽,随后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他颤着已经瘦骨嶙峋的手,示意不再喝了。

宋煜面色凝重的盯着他,康德帝挣扎着要坐起身,似乎是有什么要交代。

殿内太医都撤了出去,康德帝这才沙哑着嗓子对宋煜言道,

“朕自知时日无多,待朕殡天后,你便是最佳继位的人选。”

“儿臣不敢。”

“咳咳咳咳……”

康德帝急速咳嗽了几声,紧紧握着宋煜的手,“煜儿,朕的儿子中,唯你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切记,继位后,一定要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杀了宋之珩。”

“唯有杀了他,你才能坐稳这个皇位。”

“朕在江北,还有一支精锐,纵使这些年再难隐忍的时候,朕都没动过。”

宋煜听后,心里一惊。

前两日从摄政王府送来的公文,便是江北冰雹灾害的事。

可他只当皇叔是当真病重,公文紧急需要处理,他看了后,才派户部的人去赈灾放银。

原是有这层原因在。

他能将江北的公文放心交给自己,原是已经知晓父皇在江北养了一支精锐的事,在暗中讽刺。

可惜,父皇应当不知此事。

“咳咳……还有,你元楷皇叔,与朕一母同胞,都是被他残忍杀害……”

“甚至你皇祖父……也……”

后话康德帝没有言明,但宋煜紧紧握住拳头的动作,让康德帝稍稍放下了心。

“记住,你的仇人是宋之珩。”

毕竟他死后,唯有让宋煜仇恨宋之珩,才有动力从他手中争夺权力。

“口喻就放在……”

“皇帝。”

二人的谈话被来人打断,康德帝也恢复了面色如常。

“好了,你退下吧。”

“让朕自己静一静。”

宋煜虽有些话还想说,可康德帝却冲他摆手,示意言尽于此。

诺大的宫殿仅剩康德帝一人。

没多时,一身着黑袍的女人走进了内殿。

康德帝靠在床侧,虚弱的唤了一声。

“母后。”

颜太后将黑袍的帽子摘了下来。

“皇帝这一声母后,让哀家受宠若惊。”

康德帝低声咳嗽,半天说不出话来。

“元缙少时,还是很得姨母的喜欢。”

康德帝不知颜太后为何这时候提起陈年旧事,可颜太后步步上前。

涂着丹红指甲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但是元缙,长姐死后的第二年,为何要以想念姨母的由头,将哀家召进宫?”

“又为何要让你父皇见到与长姐有七分相似的哀家?”

康德帝沉默不语。

他是存着私心,他的生母颜皇后出身高贵又得父皇宠爱,可惜红颜薄命。

他一个皇子年幼,在深宫没有母亲依仗,只能出此让与自己母亲有七分像的姨母进宫,又故意让老皇帝看见的计策。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哀家的一生。”

她这一生,大半都在深宫之中,不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皇帝比她大了二十多岁,她每每承欢时,又会叫着长姐的名,令她觉得反胃。

“那个姓兰的……朕当年看在姨母的面子上,留他一命,已是……”

“住口。”

颜太后听他提到兰松定,眦目欲裂。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

毕竟康德帝身子每况愈下,也有她的功劳。

“仙丹延年益寿,哀家祝皇帝,早登极乐,羽化登仙。”

“你……毒妇……”

康德帝喉咙间又溢出几滴鲜血来,不过这次,没有人帮他擦拭。

“对了,哀家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皇帝。”

“婉秋不是哀家的孩子,同样。”

颜太后突然嘻笑起来,“你也不是……长姐的孩子。”

“你的生母,乃是长姐宫里的婢女。她因生你难产而死的时候,恰巧也是长姐的生产日。”

“若不是长姐死的早,元楷又不争气,哪里轮得到你上位。”

康德帝的双眼瞪的老大,“毒妇……你妖言……”

他身为皇族正统,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受了宋之珩的……”

颜太后已经没有兴趣跟他多废话,她将屋内的烛火握在手心。

眸间是对这锁了她三十年囚笼的愤恨,“缙儿,真相是与否,咱们到了地府,再与长姐辩论。”

说完,便用烛火点燃了床榻前的黄纱。

看着如同毒蛇般蔓延的火势,她突然大笑出声。

解脱了。

等到殿外的宋煜发现不对劲时,里面早已火光冲天。

他想冲进去,奈何火势已经收不住,纵使宫女太监和调度的禁军一同灭火,这场火也到寅时黎明破晓时才扑灭。

康德帝和颜太后的尸首已然烧焦。

宋煜脱力的跪在太和殿的废墟前,眼中一片死寂。

一双黑金色锦靴停在他的面前。

他抬眸,看向宋行止迎着朝阳伟岸的身型,手中的拳头都快握碎了。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有去无回,他果然如他所料,是在装病。

内心烦闷与懊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往地面上砸。

他不知道皇祖母为何深夜来访,又为何要放了这把火。

可他也知道,这其中定是和宋行止脱不了干系。

“你满意了?”

宋行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江北灾情属实,还是多费些功夫和精力在江北灾情上。”

“你父皇的军队断了粮,与原本就缺粮的百姓争夺,江北如今,已经有了动乱的隐患。”

宋煜赤红着眼眶,他果然什么都知晓。

可惜父皇临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宋之珩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望着太和殿的废墟,眼下最重要的,是父皇殡天,虽与他在殿中密谈,可终究没有圣旨口谕一类的证据要立他为储。

君主殡天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他没有时间在此悲痛,宋煜踉跄站起身,与宋行止背道而驰。

京都时疫已然控制的差不多,百官陆续还朝。

看到太和殿一夜之间烧成了灰烬,也都是一阵唏嘘。

宋行止仅只瞥了一眼太和殿倒塌的梁柱,便转身离去。

康德帝与颜太后一死,至此,月姬所有的仇人都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于颜太后的隐晦,说到底,他还要谢谢穆弦思,

当日在襄城兰松定事件,他因着穆弦思的缘故,没有牵连兰晓晓。

兰松定行刑前的那晚,便是告知兰晓晓真正的身世,又让她将这金锁好好保管,来日用于认亲用。

可这兰晓晓不愿踏入京都,甘愿与魏世郇过平凡的日子,金锁被当作临别之物赠给了穆弦思。

康德帝一向以皇室正统自居,又常常在他面前暗讽月姬是最为卑贱的奴隶,他殡天之前,也需让颜太后这根毒刺,往他最在意的地方扎才对。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