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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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大宅的正厅,所有人都恭敬地垂手而立,白幡飘摇的大厅里却是鸦雀无声,最靠近上位的两个位置,左边是夏家的二夫人秋氏,右边是夏汐澜,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一身重孝,清秀的眉目间却透着夏家人特有坚毅气质,与夏汐澜的冷傲相比毫不逊色,他就是夏家的嫡长子夏显晖,而二夫人的身后也立着一个少年,比夏显晖大些,十四五岁的样子,他是二夫人所出的夏家庶长子夏先怿,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位的老者身上,无人敢抬头。

夏回清翻着手边的文书,半晌才道:“说吧!对我侄孙的安排,谁都有什么意见?”“九老太爷,您是长辈,您公道地说一句,老爷的安排合不合理?我虽然是妾室,可是,自从夫人过逝后,家里哪一件事不是我安置的?怿儿是长子,难道就能没有一分遗产吗?”二夫人声泪具下,哀伤地对夏回清道,身帝的夏先怿也陪着母亲落泪。

“公道?”夏回清冷笑着哼了一声,“秋氏,你一个妾室,凭什么管家事?”二夫人一怔,却是不服:“九老太爷,凭什么妾室不能管家?这两年,我可有差错?我可让夏家损失过一分银子?大小姐、少爷都还小,这个家,我不管,谁来管?”夏回清点头:“我也不理会这事了,但是,嫡庶有别,夏家的家业只传嫡系,旁系末枝再多,也只是无根蘩萍,不能主祭,别说我侄孙留了这份遗嘱,他就是没留,家业也只能是显晖的!”老人说得严厉,根本没有一丝转寰。

“九老太爷,您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不给我们母子活路了!”二夫人暗暗咬牙,可是老者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冷冷地道:“谁不给你们活路了?家法族规样样都在,夏氏子孙还能饿死吗?”夏回清把帐本一推,对夏显晖道:“显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夏家的族长,这个家要怎么管,你作主。”

夏显晖向九老太爷深深地行礼,长揖不起,口中却是不卑不亢地道:“显晖不才,但也不敢推让,还请九太爷与姐姐帮助显晖。”

“这是自然,你是夏家长房唯一的嫡系,别说帮忙,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送给你,也没有二话。”

夏回清很喜欢显晖不骄不躁的模样,他长年在外,家中后辈除了汐澜就再不认识别人了,对夏先怿,他也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不能乱嫡庶之分,故而才十分严厉,方才又见夏先怿一直呆在母亲身后,没有一丝夏家人的魄力,心中的不喜就更多了几分,反倒是显晖,从容大方,哀伤而不逾矩,很合他的心意。

夏汐澜也很欣慰地看着弟弟,他们的母亲早逝,父亲又不喜欢理事,于是,家中大权渐渐落到妾室手中,秋氏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亏待嫡出子女,可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也不少,幸好家中的几个老仆悄悄照应,两人才平安到现在,他们的父亲也不糊涂,虽然宠爱秋氏,但是,到底还是祠堂里留下了遗嘱,将家业大权全数交给显晖,对秋氏母子却是只字未提,可是秋氏掌权多年,家宅内,因为有夏家世代忠心的仆人,倒还没能兴风作浪,可是,夏家的产业里却多是她的耳目,因此,夏汐澜才趁着发丧的机会,全力收回家产的大权。

如今,大势已定,秋氏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二夫人服侍父亲多年,显晖也不敢不敬,可是,您是庶母,瓜田李下,显晖不得不顾忌,只能请您入家庙为父亲祈福了。”

夏显晖先走到秋氏面前,有礼地告知她的去向。

“不……”秋氏一阵心慌,不妥的话脱口而出,夏家的家庙非比寻常,许进不许出,生活更是困苦,那里是为夏家的妾室准备的,主人一死,命好的,被主母遣送出府,命不好的,便被送到家庙,日日夜夜地活受罪。

夏家的长辈都在场,听到秋氏这声拒绝,个个都冷眼以对,十分不高兴。

夏显晖也皱着眉看向姐姐,却见夏汐澜微微摇头,便当作没听见一般转身对夏先怿道:“大哥是夏家的子孙,又是兄长,显晖虽不肖,亦不至于兄弟反目,还请兄长留在府中,若日后,兄长想自立门户,显晖定当相送。”

“这就对了!”夏回清坐在主位对夏汐澜说,“一家之主就该如此,虽说是异母兄弟,毕竟是一脉相承,夏家各房都是子息单薄,万不可反目成仇!”“九太爷,您这么夸显晖可不好。”

夏汐澜笑道,其他的长辈也纷纷夸夏显晖做事有分寸,没人注意到,二夫人秋氏一脸惊惧地被家人带离大厅。

入夜之后,夏显晖还是睡不着,便披上衣服到书房找姐姐,夏汐澜见到他不由一惊,却也不忍呵责,只能摇头。

“姐姐,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必忧心了!”夏显晖的开心是很纯真的,夏汐澜也被他感染了,笑着点头。

“你们姐弟都在啊!”夏回清带笑的声音响起,两人连忙起身恭迎,夏回清笑着点头,随意地坐到一旁的暖榻上。

“本来是想与汐澜商量的,显晖既然也在,就一起说说吧!”夏回清示意两人坐下。

“九太爷,您有事吩咐就是。”

夏汐澜恭敬地奉上一杯香茗,夏回清双手接过,却搁在一边,淡淡地道:“你们姐弟对夏家有什么打算?”夏汐澜与夏显晖都是一愣,不由相互看了一眼,夏回清也不着急,端起蔡杯,慢悠悠地品着上好的洞顶贡茶。

“我不明白九太爷的意思……”夏显晖皱着眉低语,夏汐澜却没有开口,低着头,似乎在思忖什么。

夏回清伸手示意夏显晖取过一个幅卷轴,又将榻上小几推到一旁,展开整幅卷轴,这是一幅大正皇朝全境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则是夏家据点的分布点,夏回清依恋地拂着地图,眼中满是回忆的神色,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看到了吗?夏家苦心经营七代的成果都在这里了,大正皇朝有十三代皇帝都于我们夏家有莫大的恩惠,这才有夏家今日的显赫,因此,大正皇朝在一日,夏家便尽忠一日!我那侄孙何尝没有逐鹿之志,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如今,夏家虽然仍是北方第一豪门,却绝对没有问鼎之力了。

乱世之中如何维护夏家的利益,便是你们的事了——夏家第八代掌权人!”这番话便承认了夏汐澜掌权的地位,姐弟俩都是一愣,夏回清却只是慎重地看着这两人。

“显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夏显晖低头,他虽然是宗主,可是,一直以来,他只看到家族中的争斗,并没有思考这些。

“现在想也不晚!”夏回清宽容地安抚他,转头看向夏汐澜,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笑道:“汐澜,你想过这些吗?”夏汐澜不自在地笑了笑,回答:“偶尔想过,但是……”她的精力同样是放在家族大权上的多。

“说来听听!”夏回清摆手笑言,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

夏汐澜想了想,道:“如今北方名义上由天复盟统治,可是,实际上,豪族势力众多,彼此间的关系又是错综复杂,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征讨,汐澜猜测,父亲大人当年首先归附天复盟,便是想借天复盟的势力,维持夏家北方第一世家的地位,也借此打击一批竞争对手,可是,天复盟也不是易与之辈,表面上对夏家多方维护,暗地里却在扶持一些家族与夏争斗,这些年,除了易州,夏家在各地的势力都被削弱了,古曼立国之后,我们更是损失惨重,格桑高原的商道被中断,所有在燕伦草原的据点全部被毁,东北三河平原上则是战乱不休,唯一还好些的,只有至略北方的据点了。”

“分析得不错!”夏回清肯定地点头,“接着说!”夏汐澜微笑,继续说:“夏家本就是至略人,根基总是在这里,古曼与东北的损失,我想也没有挽回的必要了,现在我们只能关注至略的情况!天复盟原本是个不错的选择,父亲大人也构建了不少关系在其中,可是,近几年,天复盟却有衰退的迹象,盟内更是党争不断,已经有不少家族被牵连了,我想天复盟已经不是可以依靠的大树了!”“那你想如何?”夏回清笑着问道。

“……汐澜不知道!”沉默了一下,夏汐澜还是摇头。

“显晖呢?有什么见解?”夏回清看向室内的另一人,问道。

“我们始终是在天复盟的势力范围之内,没有别的选择啊!也许应该选择其中的一派?”夏显晖很犹豫,口气更是疑惑、不确定的反问。

夏回清点头,却也笑着反问:“你们还记得先祖令扬公的做法吗?”“令扬公?”夏显晖重复了一遍,随即很流利地回答:“文泰帝有七位皇子,大皇子与二皇子是昭献皇后所出,大皇子更被册为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与六皇子是章献皇后所出,七皇子是幽皇后所出,只有五皇子是宫婢所生,生母是谁都没有记载,皇子按母系分为三派,为争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只有五皇子不被人重视,也没有人认为他会登上皇位,可是,当时任内大臣令扬公却将女儿嫁给他为妃,扶持他,后来,其他皇子都被流放、赐死,五皇子登基。”

“记得很清楚啊!”夏回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这也是我的看法,你们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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