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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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惜循着声源望去,发现就在她身后不足几步的地方摆着一个小摊,上头卖的是各式各样的面具,千奇百怪,什么模样的都有。

摊主是个穿着灰黑色麻布衣服的幽魂,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补丁。

他也戴着一个恶鬼面具,正笑嘻嘻地跟古惜打招呼:“小鬼头,买不买面具啊?”

古惜怒道:“是你把我给叫来的?!”

摊主又是一阵阴冷的笑:“嘻嘻嘻,不然你觉得是谁呢?”

古惜怒不可歇:“你还有脸笑!我本来好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是你把我给骗过来的!你说!这什么地方?我要怎么回去?!”

摊主啧啧啧了三声:“你这个小鬼,看着是个小不点,脾气居然这么大。”

“长这么大,黄泉路听过没?”

古惜摇了摇头。

他便捏着嗓子拿腔作势道:“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万鬼自冥界倾巢而出,涌向人间。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今天不要随便搭理路上的恶鬼吗?被扯进冥界来就是你自己的锅,还怪起我来了。”

然后摊主话锋一转:“既然来都来了,你不如在这里逛一逛,也算是长见识了不是?”

还没等古惜反驳,这摊主就一句接着一句:“既然要在冥界逛,你就得守着这冥界的规矩。”

“瞧见没有?这路上的人来来往往都戴着面具,就是为了让生死相隔,不让活人来冥界一遭,把命都给鬼勾没了。”

“你瞧瞧我这摊上的面具没?都是一等一的好,用上等的楠木作为原料,还请了阴间巨子雕刻制造,我敢保证你找遍整条街你都找不到第二家像我们这么正宗的面具商。而且我看你年岁不大,还有几十年好活的,应该不想平白无故来阴司一遭还把命给丢了吧?来来来,买我这面具一块,保你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他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古惜都找不到机会挑刺,于是无奈之下便看了看他货架上的恶鬼面具。

这些面具按照品相、质量分了三层。最底下的那层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粗制滥造,一半摆的都是鬼君面具。

古惜心道,看来冥界真的很流行这丑到家的鬼君面具。

而越往上那些面具就越丑,兔子不像兔子,熊不像熊的,还似乎都有生命一般地淌着血泪,让人瞧着便毛骨悚然;再往上的面具更加敷衍,直接一个破木头,连形状都懒得修饰一下。

这小鬼就是占了古惜那时年纪小好骗的便宜,才把她给哄得团团转。要放在现在,古惜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彼时古惜傻乎乎地从身上翻找,掏出了方才降妖用剩的一小沓黄符,问道:“我没钱,那个......黄符收吗?”

摊主一见到黄符就跳得老远:“你坑鬼呢!送我黄符?!这玩意是你这种小孩儿该随身带的东西吗?快,快收起来。”

古惜一脸无辜,很是听话地将符收了起来。

这摊主才一脸劫后余生地重新回到小摊前面,自言自语道:“这小孩能随身就带这么一沓符文,保不齐是道门出身。我怎么这么倒霉,一晚上生意没做成一个,还招来一个祖宗。”

“算了算了。”摊主又道,“赶紧解决了她就收摊,要不然等到这小鬼家里长辈找上门来那会儿,我可就完蛋了。”

这摊主可能是瞧着古惜年纪小,就觉得古惜听不懂他刚刚那一番话的含义了,才在她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乱说话。

古惜又不傻,一瞧这只鬼表现得如此不靠谱,拔腿就跑。

跑出不远古惜才发现,她被这只鬼用一根无形的丝线给绑住了,跑不出他周身二十尺!

该死!

这摊主扯着丝线,笑嘻嘻地说:“小鬼头,想跑啊?跑之前把面具买了再说啊?”

古惜故作镇定地问道:“钱我没有,黄符你也不收,我没别的东西了,这面具我买不起。”

摊主道:“你可以卖我阳寿啊。三年一个初级面具,防死人勾魂;五年可选花样,品质更上一筹;十年的面具,可以根据您的喜好特别定制,现做现卖,强度包您连鬼君站在你面前都认不出你是个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一个?”

古惜这才恍然大悟:“拿阳寿来换面具?我看来冥界最要防的不是小鬼勾魂,而是你们这些黑心商贩吧!”

摊主没想到他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女童脑子居然转的这么快,颇有些惊讶。

心里暗骂一句这小鬼怎么这么不好骗,然后面上笑意浓浓:“嗳~话不能这么说,小鬼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叔叔也是为了你好啊。”

“你瞧啊,要是你来冥界一趟,被小鬼勾了魂,那就没了命,没了命就是一辈子的事。而你往我这儿买面具,顶多少个十年阳寿,往少了说,也就三年,用三年换一辈子,怎么算都不亏。”

“我知道你想说你不买也行啊,那咋们好好想想,万一你没买面具,恰好在这儿闲逛的时候没了命,这找谁说理去?你总不能用你的一辈子去打赌吧。你还小,十年阳寿算不了什么的。没了十年,怎么着还有个五六十年的,怎么着,这还活不腻歪啊?”

怎么办,他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

古惜有那么一点点地心动了。

摊主继续说道:“我看你犹犹豫豫的,这么着,我给你免费进行一次人生体检,帮你看看你这辈子有什么大祸临头,好让你知道,早点规划着避过去,如何?”

古惜还没点头,这摊主就拿出了一块破石头,在她身上扫了扫。过了一会,石头上憋出了几行大字,印在地上。

古惜还没到识字的年纪,看不懂,便问摊主上头讲了什么。

没想到摊主又拿出了各种算卦道具,然后对着那几行字是又算又拜,良久,他突然对着这几行字惊叹道:“哎呦我去!你这运道也太烂了吧!寿数十九,一身霉运,害人不浅。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比你运道还要差的人。”

摊主放下石头,对着古惜摇了摇头,道:“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喂,小鬼头,我体检都给你体检过了,面具你是要买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的?”

古惜尚且还在努力理解摊主刚刚说得那番话,又被他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诓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买了?

古惜回道:“我又没说要买,是你自己非要给我体检的,关我什么事?!”

摊主便不依不饶:“我不管你说什么,你已经享受过我的服务了,今天这个面具,你不买也得买。你的命,不想交我也有的是办法给你取了!”

古惜还想再辩驳两句,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衣摆来到了她的身侧,站在小摊前面,带着一身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花香淡淡的,却让人难以忘却,古惜只觉得闻起来令人很是舒心。

古惜努力抬头望去,只看到来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鬼君面具,但做工看起来比这小摊上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难不成是鬼君洵楼再一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古惜心中有些雀跃。

可他一开口,古惜的心就沉了下来。

这人的声音又粗又哑,跟鬼君洵楼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不好好!

不过要是这只鬼能够大发慈悲,救她于水火之中也好啊~

这鬼虽然声音粗哑,但开起口来却是一击致命:“你说你这面具戴上了连鬼君都认不出?我瞧着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从棺材板上撬下来的垃圾货。真是成了鬼连说鬼话都不带打草稿,张口就来。”

只见摊主又开始了他的巧舌如簧,坑蒙拐骗之旅:“小兄弟,这你就不懂行了吧,只有棺材板这样的好木头做出来的恶鬼面具,才能最大限度地起到遮蔽活人生气的作用。一看你就是刚死没多久的小鬼,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呦!我看你这脸上戴着的是鬼君面具吧,这玩意儿,早八百年前就烂大街了。我这有最好最全最新的恶鬼面具,你要什么花样的都有。”

“您瞧这个白虎面具怎么样,哎呦呦,您这一戴上,必定是意气风发,虎虎生威,隔壁鬼娘子即见着你都得对你抛媚眼,是男鬼,就得要一个像这样的白虎面具!怎么着?鬼爷带一个?”

摊主翻箱倒柜后,啥也没拿出来,然后又拿着那个白虎面具指道:“哎呀,鬼爷,这白虎面具如今可就只剩最后一个了,鬼爷可得赶紧了,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红衣男子啥也不说,只是看戏一般瞧着摊主。

摊主见这红衣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又继续加码道:“原本我这白虎面具怎么着也得卖个一百年的鬼珠。今儿我瞧着自个儿与您有缘,怕是来世投胎后要进一家门。我现在就算您个亲情价,八折,只要八十鬼珠,怎么样?”

“哎呦,可别考虑了,再考虑等会就没了。

红衣男子还是不为所动,只是在摊子上对着其他面具挑挑拣拣,看不出他到底是想买还是不想买。

他也就挑了一会儿,可能觉得实在是没有看得上眼的,于是十分讲究地拿出手帕来擦了擦手,转身就走。

古惜:“......”

所以现在还有谁能能来救救我啊!

阿爹!你女儿快要下地狱了!快来救救我啊!

不对,我已经下地狱了......

阿爹!你女儿见鬼了!快来救救我啊!

......

红衣男子临走前还瞟了一眼摊主脸上的白虎面具,似乎有那么一点想买的意思。摊主抓住每一丝可以卖货的希望,赶紧将他拦了下来:“鬼爷,鬼爷先别走啊。整条黄泉路上的面具就我家的款式最全,你要是走了还能上哪儿看去?”

那红衣男子还真被摊主这一番话给拉了回来,摊主心道有戏,又问道:“鬼爷可有瞧得上眼的?”

红衣男子的眼神微微顷向摊主手中的白虎面具,却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大抵是囊中羞涩,出不起八十鬼珠的钱。

摊主心里骂了一句穷鬼,然后很快作了一番思想斗争,咬咬牙,狠狠心,道:“不然这样,吧,我与鬼爷有缘,您今个儿要是成全了我这开张生意,我就算您七折。七十鬼珠,怎么样?”

红衣男子似乎有些心动。

摊主觉得这么说奏效了,便继续打亲情牌:“您瞧瞧我这么买您,那都是看在我们来世要做一家人的情面上,您也替我想想,小店不过是小本生意,赚不到多少钱。这么卖您我都要亏本了,光是棺材板就得要个三十鬼珠了吧,再加上鬼工费、摊位费,我就赚那么一点零头......”

古惜心道:他这不是按照阳寿来卖的吗?鬼珠又是什么计价法?

人鬼还不统一了?

尚未等摊主诉苦完,红衣男子像是忍了很久一般,突然大笑起来:“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自言自语就能把价格降到了七十鬼珠,亏不死你才有鬼。”

摊主似乎感受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心里怨气冲天,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我都亏成这样了,鬼爷就买一个呗?”

只听红衣男子话锋一转,声音却变得清冷且慵懒,一针见血道:“我刚才好像是听到你说,要这小姑娘十年阳寿,我说得可有错?”

摊主推销的双手滞在了空中:完了,摊上事了!

古惜:欧耶!洵楼哥哥!是你!

洵楼随意拿起一个未经雕琢的十年面具,施施然地继续说道:“我好像是听说,坑蒙拐骗、私自窃取生人寿数运道,是要入剥皮地狱的呢?”

那摊主将面具抢了回来,重新挂在摊位上:“哪听来的鬼话,滚滚滚,不买就不要捣乱。”

只听洵楼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这鬼君定下的规矩,有小鬼却不守,你说该怎么办?”

那摊主听完此话,面具下的脸顿时煞白,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破麻袋将所有面具一口气收了起来准备跑路:“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这可由不得你说不做就不做。”

说罢,那摊主的双足就被寒冰给冻住,动弹不得!

他的全身上下都被冰丝缚住,寒气逼人。浑身上下在不停地发抖,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面具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扯下,面具下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本就煞白的鬼脸给吓得乌青乌青的。

要不是被冰丝缚住,古惜看他都差点要跪下来了。

只见那摊主向着洵楼不断求饶:“大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是被逼的!小的前两年才死,入了冥界规矩都还没摸清就被别的死鬼给骗进组织去了,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求大人饶命啊!”

洵楼道:“若是你肯说出幕后组织,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减刑。”

洵楼将缠绕在摊主身上的冰丝都给收了回来,那摊主如愿以偿地跪了下来:“我说!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说!”

洵楼招了招手,就凭空出现了两只看似人间捕快的女鬼将摊主给抓走:“好好查,今夜结束之前,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

等那两个女鬼捕快走了以后,洵楼转而对古惜说道:“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论路上碰到了什么东西,都不要搭理吗?今天若不是我,你的命都要给人偷一半去了,你不清楚这其中的严重性吗?”

古惜怕被骂,装作可怜兮兮地绞手:“我......我不懂嘛,他就那么一直缠着我,我怕......”

洵楼见她如此,颇有些不忍心计较:“罢了,同你一个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来都来了,可有什么过世的亲人要探访?”

古惜想了想,道:“我找我娘。她两年前得了风寒去世,我想见她。”

“让我查查。”

洵楼闭眼冥想了一会,回道:“你娘啊,你娘她年前就已经去投胎了。这一世她投生在了一个很不错的人家,一世福运,平安顺遂。你可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我道:“我只是年纪小一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

洵楼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回去?还是我带你转转这儿?”

古惜点了点头:“你带我转转好不好?”

他挥挥衣袖,示意古惜可以扯着他的袖子防止走丢:“那你可要跟好了,人丢了我不负责找回来。”

古惜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点疑惑道:“那面具......不是说没有面具的人要被小鬼勾魂的吗?我看他们都戴着......”

洵楼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跟着鬼君逛街还能怕被小鬼索命啊?这面具本来就是他们仿我做的,就是图个开心。什么能隔绝活人生气这些鬼话,都是骗你们这些误入冥界人生地不熟的生人寿命用的,你还上心了。如果你想要我其实也能给你弄一个,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

古惜为自己的低智商深刻羞耻地红了脸:“那我不要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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