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流浪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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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惜从墓中九死一生逃了出来,经过三天三夜地等待,她还是没能等到全哥的出现。

她不得已,只好放弃。

如今老头、全哥也都葬身此地,她又变得孑然一身了。

古惜摸摸身侧,竟连霜降也埋在了墓中。她啧啧嘴不以为意,反正霜降认主又忠心,无论把它丢在哪里,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回来。

那座住了两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也没剩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她也没什么值得回去的必要。

于是古惜坐在山脚下的路边,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未来的去向。

他如今没了羁绊,一身轻松,可以上皇城去了。

可老头又不让她去报官,要自己练就一身本事再自行去报仇,这就很为难她了。

怎么练好本事呢?

找个得道高人拜师?

可得道高人又不是白菜,遍地都是。就算找着了人家也未必会收自己为徒。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一点事,她古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该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倒斗的活计是不可能在干下去了,她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哪里能对付得了墓里的种种恶鬼机关。

但除了这点,古惜就没有别的手艺了啊。

古惜还在想着自己的去路,满脸愁苦。

却见一个过路的书生轻轻地停在了她的身前,望着她的愁容停顿了许久。书生似乎是做出了极大心理挣扎一般,从他本就干瘪的旧荷包里抠出了一文钱,郑重其事地将铜钱交付到古惜的手中,语重心长道:“小姑娘,把这钱收好,去城里买点馒头填填肚子吧。”

彼时古惜刚从墓里爬出来不久,身上又脏又臭,再加上江老六时常苛刻她的口粮,于是古惜长得格外干瘦,营养不良,像极了路边的小乞丐。

这书生自己都快要吃不饱了,还想着接济路边的乞儿,颇为心善。

古惜依稀记得这书生站在她的面前,絮絮叨叨念了好久,说了一些诸如“百姓亡苦”、“天道苍苍”、“吾之大志未踌,报国无门”之类的爱国主义大话,然后甩了甩袖,意气风发地又上了路。

我拿着这轻飘飘的一文钱,似有千钧重一般,就在此时此刻古惜下定了决心:既然我什么都不会做,那就趁着自己还年轻可以多骗几个钱,赶快去讨钱吧!

皇城里鱼龙混杂,人才济济,一定不会缺乏得道高人。她可以一路乞讨到皇城去找人拜师学艺。

古惜上山找了根木棍,又在路边拾了块破碗,于是乎开启了她的乞讨生涯。

那书生要去赶考,必然是要到皇城去的。

于是乎古惜跟着那个书生后头,一路沿街乞讨到了皇城。

皇城是个好地方,世家贵胄多如过江之鲫,古惜只要用心地装可怜,一天下来就能收货满满一碗的铜钱,小日子比之前跟着江老六他们祖孙俩过得还要舒坦。

在乞讨之余,古惜也想着要找人拜师学艺,期间给某些江湖骗子诓了两次,险些小命都要丢了,于是古惜行事愈发小心翼翼。

皇城必然是有高人在的,但那些高人多半都被请到高官贵胄的家中去供了起来,古惜想见一面都难,何谈拜师学艺?

听说整个雍国最厉害的高人归英大师还不在皇宫,而是在摄政王公羊覆的家中,做他独子公羊输的老师。

古惜想着,既然要拜师,那必须就得拜个最好的,归英大师就很不错。

虽然肯定不及鬼君洵楼吧,但好歹是个活人里面最好的就行了。鬼君洵楼等到死了以后再拜还来得及。

于是古惜每天就盘算着怎样才能让这个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归英大师注意到她,时间就这么被磋磨的过去了。

故此除了乞讨,还兼职做了点别的活计。

皇城之人鱼龙混杂,什么破事都能发生,知道的东家长、西家短多了,久而久之也能为古惜挣取点外快。

古惜别的不行,认人最是厉害,方圆十里每天发生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她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凡有个富贵人家想打听点人事,古惜总能第一个蹦出来回答,由此她常比许多同行得到更多的赏钱。但也因此,古惜时常被其他的乞丐痛扁一顿,那铜板常常还没捂热就要白白送给别人,进了别人的破碗。

话说古惜为何不用霜降打到他们心服口服呢?

一来他们人多势众,古惜打不过;

二来霜降出鞘,必得见血而归,古惜不想伤人,更不想杀人;

三来霜降是一把旷古难遇的宝剑,皇城又不是乱葬岗那犄角旮旯,没几个人是见过世面的。乱葬岗里,有些人甚至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当夜壶使用,更别提有人能慧眼识珠认出霜降这把宝剑了。

可皇城哪是乱葬岗能比兼的地方,此处能人异士奇多,霜降一出,过于引人注目,古惜怕出来个不长眼的胡抢,对自己的小命不利。

跟着江老六混了这两年,古惜不光从他那学会了挖坟,还从江老六那学会了一些在世间生存的基本道理。虽说大多数的道理不是古惜在这个年龄能够理解的东西,但是树大招风这种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于是古惜拿发了霉的破布里三层外三层将霜降包裹起来,再裹上一层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煤油,涂在破布外面。等它硬化之后古惜就扔了拐杖,用霜降替之。

一夜盛夏,古惜照常收了讨饭钱回到城外的城隍庙里准备安歇,没想到这里里外外竟都给人塞得满满当当。

笑话,她古惜在此讨了整整半年的饭,加上万事通和会打架的本事古惜也算是在皇城附近打下了点名声威望的。

不说老乞丐见到她也要有些三分避让,至少在十岁左右的小乞丐中间,还没人敢对她蹬鼻子上脸,更别说敢抢老娘的睡觉的地盘,真是不要命了!

古惜气冲冲地闯进城隍庙,却见里面瘴气弥漫,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子病恹恹的浊气。

古惜这才想到,近期南边旱涝灾害不停,死伤不下百万人。再加上贪官污吏横行,救济金被层层剥削,全进了贪官口袋里去,导致下层救济整治不及时,害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古惜眼前的这些人,就是一群前来皇城避难的灾民。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人不懂规矩进了古惜的地盘。

“罢辽罢辽。”古惜想道,“算我心善,暂且让他们住一晚上。”

古惜原本想跳上城隍庙顶,找个房梁睡一晚,突然想到这群人病恹恹的模样似乎很是不妙。

似乎有所听闻近来在灾民当中有股瘟疫横行,来势汹汹,官府紧闭城门,不放进一个灾民,就怕瘟疫扩散至整个皇城。

瘟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古惜心道,自己可得赶快跑,否则又是一次小命不保。

出了门,古惜先下水冲了个澡,把方才那一身病气给洗掉,然后找了棵枯树倚着准备将就一晚上。

翌日方醒,古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竟被人挪了地方!

手脚都被麻绳紧紧地束着,半分挣扎不得。而四周也挤满了十几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孩儿,男男女女都有,有些不认识,有些是同她一道行乞数年的至交好友,连那个隔壁街那个一直与她不对头的丁字街小霸王也在其内。

古惜使劲踹了小霸王两脚,不见一点动劲。古惜便猜他可能是被人迷晕了尚未缓过劲来。

有个比古惜大上两三岁的阿姊倒是醒了,一句话也不讲,就直接蜷缩成小小一团躲在一旁小声啜泣,古惜叫她她也诺诺地不肯开口。

古惜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这里除了从铁门小窗上泄露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烛光外,其他都由石砖砌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古惜按照她身边的种种情景,加之身边这群没事干就爱小声啜泣的小孩儿来判断,她这是被人贩子拐了。

古惜苦笑了一番,自己还真是在有生之年把底层人民劳苦大众的艰苦人生给体会了个遍呀!

既来之,则安之。

古惜暂且还没有逃的想法,先现在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很快牙婆子就带人来选查,竞卖,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古惜就目送走了三个小伙伴。

由此可推断出,这名牙婆子的生意还不错,至少饿不死她。

要是能够在牙婆子的手底下混吃混喝一辈子也不错。

古惜告诉牙婆子,抓谁都好,就是不要碰她。她一身霉运,怕是要影响了牙婆子以后的财运。

古惜苦口婆心好生劝告,那牙婆子不仅不千恩万谢赶快放了她,还赏了古惜两鞭子顺带禁了古惜两日食,简直没有天理王法。

不过这次古惜却是猜错了,她不仅没断了牙婆子的财运,相反的是,这牙婆子竟因为古惜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这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古惜前前后后被兜售出卖了六次。

整整六次啊!!!

说起来古惜自己都心疼自己。

自古惜受了那两鞭子以后,他就学乖了,不再提及此事。

然后就在这个酷似牢房的地方里很是滋润地吃吃喝喝了一个月后,就见牙婆子带了个主顾来,指着古惜要带她回家做婢。

可能牙婆子也很嫌弃古惜这一个月来吃得太多,那主顾仅仅拿了十二两银子就把古惜给买下了。

喂喂喂!其他人最少也是十五两起步!怎么我就只值十二两了!

太!过!分!了!

你必须得给老娘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牙婆子算是个良心人口贩子,从来不会把他们卖到青楼妓院里去。

牙婆子其实还会将他们好好梳洗打扮,然后让他们注意仪表姿态,学习各种繁琐规矩,以及大富大贵人家里的家仆生活技能。等这些通通练好之后就可以输送往各大王公贵族,官宦世家的后院做家仆。

其实对于此等归处,大部分人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贫苦出身,要是能攀上个富贵人家,就算是人家啃剩不要的烂骨头也好,都足够人家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好一阵子了。

古惜可不想做什么家仆,于是故意不好好学习,让牙婆子气得牙痒痒。

但古惜可能因为爹娘给的皮相比常人要好上那么几分,于是就算家仆技能还没磨炼好,就被前来选购家仆的管家们看上带走。

最开始古惜去的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大小的官员家中,古惜原以为这样的小官家中应该是清贫不已,没曾想他竟有十几房妻妾,还在外头包了三奶四奶。

古惜整天看着他们这群小妾吵吵闹闹,没个消停,真真是头疼不已。

一会儿是东边的小娘子恶心犯呕,一会又是西边的小娘子投毒害人,正妻没事干就抱着孩子哀嚎一下要老爷去看看她们母子俩,反正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最后受罪受灾的都是他们这群丫鬟小厮,跑腿干事,受冤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古惜实在是佩服家主的能耐,能忍受得了这么一群女人这样闹腾。

要问后来?

后来不知怎么一回事,有个言官闲来无事在背后参了这九品芝麻官一本,鬼知道皇帝老儿怎么破天荒看了奏折,只看一本就打道回府,还正正好看到了参他的这一本。

皇帝大怒,结果便是抄家问斩,奴仆发卖,古惜就又回到了牙婆子身边。

按照一模一样的步骤,古惜又重新被发配到大官、王爷、侯府、将军等等府中做过大约半个月的奴婢,有次我还差点到了一名宦官的私宅中做花农。

而同样的,他们都在短短的几十天内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经历了抄家问斩,株连九族等一系列家破人亡的终极问题。导致古惜便一次又一次重新发配回牙婆子手中。

当古惜第七次再回到那间密不透风的暗室时,她见那牙婆子的脸都绿了。

不知道这牙婆子是吓的还是怎么地,她见着古惜话也说不清楚,只听到什么“菩萨保佑,佛珠真君显灵,赶快把这扫把星赶走,霉运不再......”之类的话,然后揪着古惜的脖颈一脚麻溜地把她踢到大街上。

多年之后,古惜才听说这牙婆子在赶走了她后还没两天就得了失心疯,不久猝死。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却也早已与古惜无关了。

然而,古惜刚庆幸自己荣获新生,过两天又入了勾栏,真真是有够倒霉。

王勋贵胄近年来颇喜童男童女,以前吧,这群畜生也没少干逼良为娼的事情。可那些都是成年人了,跟不上现如今皇城的潮流。

可哪有那么多童男童女供这群有钱人玩乐?

但凡有点门道的父母都不会把孩子卖到勾栏里去。多数爹娘的第一选择还是将孩子卖到官宦之家当奴仆为首要目标,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想着把孩子往青楼里送。

因此没有足够的供货源,他们就只能上街去乱抓了。

古惜本身就有之前牙婆子培训的底子在,那老妈妈见了就随意将古惜梳洗一番,当晚就将她以高价售出,入了不知哪家王爷公子的房帷。

此时此刻,古惜握紧了手中的霜降,只等待着门外那人推门而入。

若是他敢碰自己,古惜必要他碎尸万段!

若是古惜打不过他,她也可以一摸脖子自杀好去阎王殿里告状,要洵楼哥哥替她将这男人碎尸万段!

果然!地府里有人说话底气都不一样了!

那男子尚未进门,古惜就见一束幽蓝的光芒从地心燃起,熊熊烈火烧进了她的眼底。

猛然间,整座万花楼都为鬼火包裹,连着一栋栋周边的建筑物,化为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惊叫声,拍门声此起彼伏,绝望的声音直击人的心底。

古惜走到窗边向下看,发现不知怎么回事,整座万花楼好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就连救火也就不成,大水泼上去就从结界的墙面滑了下来,半分也进不得楼中起火处。

是老天爷突然开眼了吗?

帮我来教训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了吗?

烈火之中,有一抹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古惜面前浮现。

她抬眸望去,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眉眼,竟是全哥!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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