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日常试探（1 / 1）

“妈，不行。”糙汉立马反对。

我给糙汉使了个眼色，扶着婆婆坐到床边，说：“妈，他是你儿子，让他出去他会伤心的。”

“我儿子？我儿子就这么高……”婆婆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按照比划的高度，那会儿糙汉应该只有六七岁。

我和糙汉对视了一眼，糙汉说：“妈，我长大了，已经结婚了，不信你看。”糙汉说着打开电脑，点开之前我们结婚时拍的合照给婆婆看。

婆婆半信半疑，指着照片喃喃自语，“这个是我，这个是闺女，这个是……”看了糙汉一眼，又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地说，“这个是你啊。”

“是我，妈，我是你儿子，安心是你的儿媳妇，她还给你生了个孙子叫兜兜，你记得吗？”糙汉耐心解释。

婆婆一脸茫然，半天不说话，一会儿看看糙汉，一会儿又看看我，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哭腔说：“你爸跑了，跟着那个小寡妇跑了，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所以，她的记忆应该留在林耀宗离家的那年，那会儿糙汉也就六七岁。

“妈，不怕的，你儿子能挣钱养活咱们的，不信，你看，他领工资了。”我说着让糙汉去柜子里拿来了一叠钱，放到婆婆手上，“你看，这钱够咱们花几个月了。”

婆婆拿着一叠钱，脸上有了笑容，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数到中间，忘了数字，回头又开始数。

数了半晚上，她开始哈欠连天，我哄着带她去了堂屋，安抚她睡下了。

那叠钱她就拿在手上，不肯松开。

回到房间，糙汉一把抱住我，眼泪一滴滴落进我的脖颈，“媳妇儿，妈怎么成了这样？她不认识我了，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怎么能不认识我呢？”

这是这么多天来，糙汉第一次吐露心声。

自小缺少父爱，母亲又时时处于失去丈夫的失落状态，没有给到他足够的母爱。这样的人，在感情上是很脆弱的。

我渐渐明白了糙汉为什么那么依赖我，那么粘着我了。

“妈只是生病了，正天，她心里一定是很爱你的，你是他的骄傲。不怕，我们明天再带妈去医院检查，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案，延缓病情。”我安抚着糙汉，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这一刻，我心疼他。

抚着他的后背，侧脸亲吻他的脖颈，边亲边说：“正天，我会陪着你，跟你分担，不怕的。”

糙汉缓缓直起身，抹了一把脸，拉着我躺到了床上。

“安心，妈吃了太多苦，现在生活好了，本来想着她能够安享晚年，谁知得了这个病。她这一辈子，活得太冤了。

之前伤心难过不说，还得为了糊口操劳奔波。我大学毕业后开始创业，生活是没问题了，可她也没享几天福。二姐的事闹心，舅舅因为借钱的事跟她翻脸，老头子搅和，桩桩件件……”糙汉哽咽了。

我翻身半趴在他身上，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想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林正天，我们要往前看。妈已经生病了，这是事实，除了积极治疗，没有别的办法。你别忘了，你的梦想还等着你去实现呢。”

这一晚，我们聊了很久。

第二天早起，我们带着婆婆去了省城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确诊为中度痴呆。医生开了一些药，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我们离开了。

关于数钱这个事情我也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医生想了想，说：“只要能让她安静下来，就是好事情。除了数钱、数珠子，也可以将红豆绿豆混起来，让她挑拣着分开。”

回家的路上，糙汉一路沉默。我和婆婆坐在后座，也是一路无话。乘着婆婆数钱的时间，我将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整理了出来。

这些注意事项包括：给予日常生活上的帮助，建立规律生活习惯，创造温馨安全的家庭环境，维护社交生活，定期治疗等。

回到家，吃完饭，安排婆婆睡了。

糙汉主动提出以后照顾婆婆的事，“现在这样的情况，妈身边肯定离不开人，安心，怎么办呢？”

“要不，我辞职？”我试探。

也仅仅是试探，我不会因为要当一个孝子完全丢开自己的工作。毕竟，女人有收入才会有真正的底气。就算我爱糙汉，也没有爱到失去自我，回家当一个洗衣做饭的黄脸婆的境界。

但是，出于女人的小心眼儿，我还是想试探糙汉的想法。

怎么说呢，如果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就应该带动她，鼓励她，让她成长，让她在事业上有一片天空，供她展翅飞翔。而不是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糙汉叹气，亲吻我的额头，说：“不行，安心，我怎么舍得你折了羽翼呢。你是我的公主，永远的公主。就算已经嫁给我了，你也不用给我洗衣做饭，不用因为要照顾妈就牺牲掉你的事业。

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一天，我会想法子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腾出时间跟你一起照顾妈。”

糙汉的回答很让我满意，我没有选错人。

“那怎么办呢？能不能请大姐来帮忙？她的孩子上高中住校了，平日里让她过来帮忙，我们给她开工资，周末我在家，可以自己照顾。”我说。

糙汉看着我，伸手捏我的脸，“安心，周末你还要带兜兜呢。”

“也是，不过你周末偶尔也能休息，我们一起带着一老一小，应该没问题。”看着糙汉眉头紧蹙的样子，我安慰他说，“大姐是妈的亲女儿，总不至于对妈不好吧。”

“我再想想。”糙汉揉着眉心，躺倒在床上，心事重重。

早知道会发生后来那样的事，我就是辞职不干了，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安排。

父母对待子女的心意始终是真挚的，然而，子女对待父母则不见得能够无限宽容。

最终，请了大姐来照顾婆婆，早上来，晚上我下班到家了，大姐就回自己家去。为了方便往来，糙汉给大姐买了一辆电动车。大姐婆家离我们不远，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一个月给大姐开4000块工资。这个数字不算少，赶得上我们这里小学教师的工资了。

我松了一口气，暗自感叹：那些可以通过金钱解决的问题，不应该被称为真正的问题。

可是，不到一个月，就有邻居明里暗里骂我们不孝，骂我们只顾挣钱不顾父母。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