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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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操心我

观澜镇面积不大, 以前是一个贫困镇,镇里的年轻人都去大城市打工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老人和儿童。后来, 因为一个享誉中外的玻璃工艺大师回归家乡,毫不吝啬地传授制作手艺给乡亲们, 才带动了整个镇的经济发展, 让越来越多的留守老人多多少少赚到了对他们来说不菲的收入。

当初确定合作工坊的时候, 姜宜州也是考虑到希望在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能够帮助到更多的弱势群体,才在几家合作商中, 选择了观澜镇的这家玻璃工坊。

“我陪你进去?”余斐稳稳地将车停在老旧的工坊门口,侧过头问姜宜州。

“不用了, 你在这儿等我吧。”姜宜州微微一笑, “我自己可以。”

“好。”余斐颔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等你出来, 我们去吃晚饭。”

姜宜州“嗯”了一声,旋即推开车门,下了车。

玻璃工坊这块工作之前不是她亲自沟通的, 因此实地调研的时候, 她也没有来过。

姜宜州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打量着开始红砖砌成的简陋墙面, 不禁有些意外。而她的脚下, 通往厂房的道路, 竟也只是放了几块石头铺就而成的。

她小心地踩在有着自然凹凸痕迹的石头上, 走进了厂房。

因为烧制玻璃需要一千多度的高温, 所以厂房里面非常热。

眨眼间,姜宜州的脸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往里走,她看见有几个师傅正拿着长长的管子在炉子里翻转,顶部是一团透明的熔化的玻璃,有几个师傅正通过管子在往烧热的玻璃里面吹气,透明的一团逐渐犹如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这里的每一个容器都是人工吹制的,经过反复的打磨,进炉子调整,完工后需要放入冷却器中等待两天的冷却,最后再进行冷加工。

拥有独一无二的痕迹的容器,是姜宜州想要给每一位客人的独特的礼物。

只是没想到第一批货就出了大问题。

照理说,这个玻璃工坊也有些年头了,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

“你谁啊。”一个面相看起来有几分刻薄的大叔皱着眉头,朝姜宜州嚷嚷道。

“你好,我想找一下这里的老板。”姜宜州客气地问,“请问办公室怎么走呢?”

“老板出去了,什么事啊?”大叔打着赤膊,把手里的管子交给旁人,走了过来。

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汗味,姜宜州不自觉地蹙眉,说:“我们的货出现了一点问题,想找老板问一下情况。”

“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就行。”大叔说。

旁边一位年轻点的小伙子附和道:“王叔是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师傅,姑娘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是这样子的,之前我们订了一批货,但是刚到没多久就褪色了,不知道是哪道工艺出了问题。”姜宜州缓缓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被叫做王叔的人眼神很快地掠过了某处,又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会呢?”王叔皱眉,严厉道,“我们这里都是老资历的师傅了,就算年纪不大,工龄也长,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你保存得有问题。”

姜宜州听出了推脱的意思,眉眼间泄露出一丝不悦,“师傅,东西是在工厂里拿的,常温下放置,到我们手上也没多少时间,怎么就一批货都出现褪色的问题了呢?”

“我说了就是你们的问题,我们的师傅不可能有问题的。”王叔摆摆手,“赶紧走吧。”

见她只有一个人,其他人也迅速围了过来,想要赶人。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姜宜州讶异地看着众人。

“你那批货我有印象,一共才百来个吧,又要怎么吹造型,又要上色,麻烦得要死,一天都做不来几个,完全赚不了钱。这种单子我们根本不想接,以后你也别来了。”

姜宜州之前跟负责人谈好了长期合作,这只是第一批而已,可是,师傅们似乎毫不知情,态度如此的不耐烦。

还没等她再开口,就有一个小孩子蹿出来,推了姜宜州一把,声音尖锐地喊道:“快走,你快走。”

“小雨!快过来。”一个男人喊了一声。

脚下踉跄,连退了几步,眼看姜宜州差点就要摔倒了,一双大手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她。

熟悉的气味萦绕着她,姜宜州心中霎时充满了安全感。

“如果我的妻子在这里伤到一根头发,我的律师就会让你们赔到倾家**产。”余斐脸色不善地冷冷警告道。

师傅们看到又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而且气度非凡,气势凌人,显然不是一般人,只怕是什么惹不起的人,顿时都消了气焰,心中焦虑,不知怎么办才好。原本只想吓唬吓唬这个姑娘,赶人走,这下子好像麻烦大了。

“你怎么进来了?”姜宜州转头,轻声地说。

“听见里面的声音像是要吵架,担心你吵不赢。”余斐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温柔。

刚刚那个小孩子挣脱了一个男人的手,冲上来又推了余斐一把,却被余斐单手制服了。

“你们快走,不要欺负我爸爸。我爸爸不能没有工作,不然就没钱看病了!”

稚嫩的话音落地,工厂里一片寂静。

姜宜州拧着眉心,与余斐对视一眼,又去看向那个小孩子。

小孩子低垂着头,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如同浪潮般疯狂涌出。

方才拉着他的男人也默默地摸了一把脸,“小雨,过来,别捣乱。”

见小雨不再挣扎,余斐松开了钳制,却没让他走。

“你爸爸怎么了?”姜宜州蹲下身子,用指腹替小雨擦了擦泪水,可是他的眼泪犹如开了闸的堤坝,怎么都止不住。

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塞在小雨手里,姜宜州认真地说:“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想让爸爸继续工作,你就跟姐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雨抽噎了几声,强忍住眼泪,张了嘴,只蹦出几个含糊的字来。

“还是我来说吧。”男人站了出来,牵走小雨。

姜宜州起身,视线循声而去。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很老实,眼中满是歉意地说:“姑娘,对不住,你那批货,是我做的。”

“张立!”王叔制止地呵道。

“王叔,谢谢你,我不能让大家给我背锅。”张立狠了狠心,坦白道,“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款颜料,说跟厂里的颜料品质一样好,还便宜。我因为去医院化疗,已经把家里的钱都花完了,所以……就动了歪心思。原本以为出来效果能一样,我还能给小雨凑上点学费,结果,唉,不但颜料质量不行,我还被朋友骗走了好不容易借来的钱。”

“姑娘,这事要是被老板知道了,一定会辞了张立的。”王叔叹了一口气,“他要是没了工作,就真的没法活了。”

“姑娘,要不我们大家一起给你重做。你别去老板那儿说,行吗?”

“是啊是啊,虽然我们没多少钱,但是多少还是能凑点。”

几位师傅衣着朴素,脸上的皮肤由于长年在炉子前被火烘烤而显得粗糙,张立的衣服上甚至还有几个补丁,小雨也没好多少,鞋子的底都补了好几层了。

这样的生活,她和余斐在光鲜亮丽的大城市里很难体会得到。

即使生活再苦再累,他们也不至于穿不上好衣服,上不了学。

可是,在这里,许许多多的留守老人和儿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轻叹一声,姜宜州的鼻子隐隐发酸,总有一些人,活着就已经费尽了力气,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

她环视四周,眼神仔细地滑过烧着火的炉子,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这样吧。上一批的瑕疵货我不追究,但是你们得重新做一批给我。至于成本的费用……从明天开始,我会来这里开三天的直播,宣传推广这款产品,直播所有收益用来抵成本,如果不够,你们需要承担剩下的费用。你们有意见吗?”

师傅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听过直播,也不知道怎么赚钱,但是只要有收入,他们就可以少付出一点钱,于是都点了点头。

王叔作为所有人的代表,对姜宜州说:“都听姑娘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谢谢。”张立喉咙发涩,随后拍了拍小雨的肩,“小雨,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小雨乖巧地说,“还有,姐姐对不起,刚刚我推了你。”

姜宜州摇了摇头,“没事。”

从玻璃工坊里出来,余斐牵着姜宜州回到车上。

“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我得留下来。”姜宜州看向余斐说。

他怎么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呢。

“我跟你一起。”余斐倾身上前,拉过安全带,帮她系好。

“不行,你还有工作。”

“我是老板,还不都由我决定?会议改成线上就行了。”余斐掀着眼皮,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姜宜州的下巴,亲了一下,“工作上,你就不用操心了,多花点心思,操心操心我就行了。”

车子就停在玻璃工坊门口的空地上,这种穷乡僻壤里有辆豪车本来就眨眼间,要是有人好奇了看过来,里面的暧昧便无处可藏。

“还在外面呢。”姜宜州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后仰着脑袋,却被车子座椅挡住了,“你这么大个人,还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可多了,比如今晚吃点什么,住在哪里?”余斐又亲了亲她的唇瓣,“小爷我可从来没来过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不惯,住不惯,会发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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