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公（1 / 1）

薛婕妤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暗暗剜了宜音一眼，又换了副笑脸，幽幽开口，对贵妃说：“皇后娘娘嫌膝下冷清，将杨小娘子接进宫来，谁知现在皇后娘娘忙的顾不上，这孩子竟像是养在姐姐身边的一样。”

徐贵妃对于永湘出宫那件事并不知晓内情，亦不知这其中与宜音和永清有牵扯，但依稀觉察出了她们言语往来间的火药味，遂顺着薛婕妤的话，笑着圆场：“妹妹不知道，这孩子虽然年纪还小，性子实在招人疼，与永清玩得又好，两个人凑在我这里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雀儿一般，哄得我也能开怀不少，要真能一直养在我这里才好呢，只怕皇后娘娘舍不得。”

贵妃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宫人们恭迎帝后驾临的声音。

皇帝虽然醉心朝政，但是他对贵妃却一直很上心，自打她病了之后，只要一来后宫总会来蒹葭宫看看她。令宜音意外的是，这次姑母居然与圣人一同过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接驾，宜音站在最后，待帝后进来落座后，才叫她们起身。随后她挨着永清，坐在了最下首处靠近屏风的地方。

圣人好饮绿茶，尤其喜欢南面来的顾渚紫笋，所以贵妃命宫人撤下先前的红茶，又换上了新烹的紫笋茶。

须臾，他见端上的茶点果子是藕粉糕，眉毛不经意地抖动了下，便对贵妃说：“这个性凉，你身子不好，平日里也要注意少食。”

徐贵妃含笑点头应了。

薛婕妤脸上堆着笑，欠了欠身，接话道：“陛下果然还是偏心徐姐姐，这点子小事都这般留心。”

德妃亦笑着打趣：“徐姐姐身子弱，圣人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我们这些人啊，皮糙肉厚的，也就不得陛下怜惜了。”

皇后从进来就端坐在上首处，她一贯话不多，只噙着温婉的浅笑，执盏品茶，似乎对薛婕妤与德妃的话充耳不闻。

宜音与永清两人相顾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吃点心。

这般妻妾环绕，你来我往的和谐场面，她以前并不曾见过，所以觉得略有新奇，便留了留神。

只听圣人哼笑道：“你们啊，朕不过嘱咐了贵妃一句，便要说到偏心不偏心上。前朝后宫，人人都说朕不公，可朕何曾又对谁有过偏私？”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下坐诸人，执盏轻啜了一口茶后，缓声说：“刚才来时皇后同朕抱怨，说是五郎在江南平乱辛苦，又受了伤，如今不说召回，又派了九郎过去。她是一片怜子之心，朕却实难成全。以前人人都说朕偏疼九郎，可贵妃尚在病中，朕无可用之人，也只有狠狠心了。”

“天子治下万民，朝中数百臣工，可如今除了儿子，朕还能驱使谁？饶是如此，御史们仍是一道道的折子递上来，不是说五郎平乱不力，就是说九郎年轻稳不住局面。”

他似是有些无奈之意，缓了口气，继续道：“朕两个儿子都派出去了，可他们言语间提及六郎和八郎，还是说朕心有偏私，实在众口难调啊。都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可朕当着九州万民的家，即便是装聋作哑，这个家翁做的也时时心惊。”

皇后闻言，暗暗思忖：太后与德妃同出齐家，六皇子的这门亲事，大约是五皇子、齐家与太后为争取崔家势力，多方谋划的结果。

圣人这番话说的随意，只似闲谈一般，但暗含之意却是针对德妃的，五皇子平乱不力，六皇子却得太后赐婚，与崔家搭上了线，这么看来，他似乎对于太后给六皇子赐婚一事颇有不满。

她眼风扫过德妃，果然见她的脸色变了变，将才的笑意也僵在脸上，不尴不尬的，低头沉默。

皇后兀自一哂，放下茶盏，捏着巾帕按了按唇角：“妾乃妇人之见，倒是让陛下为难了，只是孩子们出门在外，家中大人哪有不担心的。昨日太后娘娘召见崔小娘子，妾领着她过去，娘娘说起五郎和九郎，也是忧心不已。”

“太后召见崔氏了？”

圣人挑了挑眉，随意问道。

皇后看向他，笑着答：“是呢。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婠眉这孩子，拉着问了好一会子话，直赞说与六郎甚配，还赏了好些东西。”

“太后的眼光一向是好的。”圣人点点头，不冷不热说了一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太后并非圣人生母，只是因为圣人登基前在她宫中养过一段时间，所以被尊为太后。

太后大概也知道她与皇帝之间母子情分寡薄，所以大多时候都在行宫住着，从不过问后宫之事。而此次骤然回宫，又下懿旨给六皇子赐婚，显见的是背后有人操纵。

皇帝在崔氏送女入宫一事上另有考量，所以起先决定是将这事晾一阵子，以此试探崔家的态度，却没想到被太后横插一脚，打乱了他的计划，故而心中甚是不快，但面上却并不显。

薛婕妤听了半晌话，觑了觑圣人的脸色，见他好似并未因先前她们的玩笑话而不虞，遂心中一动，将话头又扯到沉默的德妃身上。

“眼看着六皇子将要成婚，德妃姐姐的心事也能少一桩了。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做父母亲的在孩子们身上总有操不完的心。”

她笑了笑，话题一转，又说：“其实不光是皇子们，如今宫中的几位公主也都到了该出降的年纪了。为首的就是四公主永湄与妾跟前的五公主永湘。也不知贤妃姐姐怎么样，妾这心里呀，实在七上八下的，既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可又想到以后嫁了人，便不能时时见着，甚是忧心。”

她话毕，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还在想着圣人方才的话，心中忐忑，遂只笑了笑，谨慎不语。

圣人微蹙了蹙眉，转顾皇后一眼。

皇后道：“薛婕妤说的不错，四公主、五公主与六公主确实都到了该出降的年纪了，只是吾久居后宫，也实在不知京中哪家儿郎……”

圣人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大周好儿郎比比皆是，军中也多的是英雄男儿，并非一定要拘泥于京城。”

薛婕妤一听便有些坐不住了，听圣人的意思，好像是想将这几位公主嫁到京外去？

她斟酌了下话语，委婉道：“公主们乃皇室血脉，养在宫里千尊万贵的，若是一朝嫁的远了，日后岂不是回趟家都难了。

她本想借机在圣人跟前替永湘求情，却没想到探得这般口风来，心中更是惴惴，欲要再说什么，但见圣人与皇后都止住了话，显然是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便也只好讪讪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