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刺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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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音在掖廷狱中的第三日晚,沉重的铁链声再次响起,放进来了一个人,说是奉徐贵妃与永清公主之命来给她送些衣物。

“快着些,上面有交代,这里闲杂人等不得久留。”看守的内卫一脸不耐烦,嘟囔了一句便往前面去了。

“是,是,多谢了。”

来人朝着内卫躬身称谢。她穿了披风,带着兜帽,大半张脸都隐在宽大的兜帽下面,只依稀能看到瘦削的下颌,想来是不欲让人瞧见。

待内卫走远之后,她便捧着包裹,快速走到宜音所在的这间门口,压低声音道:“杨小娘子,贵妃娘娘与七公主很担心您,遂特意让奴婢来给您送些衣物。”

宜音正昏昏沉沉缩在角落。这里实在冷的人受不了,许是受了陈安的关照,到了夜间这里的守卫会给她送来一个炭盆,一到白天人多眼杂的,怕被人瞧见又生是非,就收走了,只能硬生生挨过去。

她并未多想,往那人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撑着站起身来往门口处走,一壁问道:“贵妃娘娘与公主可好?怎么派了你来,公主身边的人呢?”

门口的人仍低声道:“奴婢就是公主身边的绿橙啊,小娘子怎么连奴婢也不记得了。”

她说着脱下兜帽,果然是绿橙的模样,不过宜音心中仍有些纳罕,便问她:“你的声音怎么与以前不同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门口,话还未完,那人却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领口。宜音反应极快,迅速挣扎着朝后撤去,可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另一手掌迅速劈了过来,宜音躲闪不及,左肩处生生挨了一掌,刹那间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来不及查看,隔着栅栏那人施力多少受到了些束缚,所以趁她再次挥掌之际,宜音迅速拔下发髻间的一支发钗朝着她攥着自己衣领的左手狠狠扎去。

同时外面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柄匕首,只听噗嗤一声,攥在宜音颈间的手便松了力道。

宜音脱了力也瘫倒在地上,她缓了口气,抬手捂住左肩,才发觉竟是一片濡湿,疼得她倒吸了几口气,才叫出声来:“来人!”

内卫们听见里面的响动与呼喊,迅速跑进来时宜音已经晕了过去,门口仰面躺着的那人应当是后背被什么利器所伤,贯穿前胸,当场毙命。

“快,快去禀报陈大监。”

陈安派来的那两名内监见此情形都吓破了胆子,也不敢上前查看宜音的伤情,直接就跑去禀报陈安去了。掖廷的人也不敢耽搁,紧随其后,派人往承恩殿去了。

“音音,六娘,我的孩子……”

宜音费劲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在承恩殿的暖阁中躺着了,皇后正握着她的手哭得双目红肿,鬓发凌乱。

“姑母。”宜音唤了一声,只觉得喉间干涩发疼,似吞下刀刃一般。

“哎呀,醒了,娘娘。小娘子醒了!”是绿柳的声音,宜音侧过头,模模糊糊好像看见她与苏嬷嬷红樱也都围站在榻前。

“音音,好孩子,还疼不疼?”

皇后欣喜地握着她的手,一脸心疼地问道。

宜音费力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些宽心的话,喉咙间却疼得厉害,遂只好轻摇了摇头,又艰涩地挤出一句:“喝水。”

却不想她这一句话又惹出了皇后的眼泪,她一手捂着唇,眼泪簌簌往下掉,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宜音的脸,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苏嬷嬷也一面拭泪,一面柔声哄着宜音说:“太医说了,小娘子的伤口长得不好,暂时不能……喝水,您先忍一忍……”

宜音难受的厉害,脑子昏昏沉沉的,未等她说完,便又睡过去了。

“音音?音音,醒过来,不要吓姑母,音音,你醒过来啊。”

见宜音又昏迷了过去,皇后的情绪瞬间崩溃,伏在榻前哭得快要晕死过去。

宜音的伤并不严重,只是那刺客用了毒。那日皇后不顾禁足之令,亲自去掖廷狱中将宜音带了回来,起初承恩殿的人只当是她遇刺受伤,又被吓着了,这才昏迷不醒的,所以召了太医来,只简单处理了伤口。

可谁知当天半夜晚心给她换药时却发现她的伤口处隐隐发黑肿胀,并不似寻常利器所伤。承恩殿这才手忙脚乱又请了太医过来,详细诊断之下,才发现她竟然中了毒。

许太医细细诊断后,如是禀道:“这应当是掺在饮食之中的一种慢性毒药,只是小娘子此次受伤,身子虚弱,这才被催发了出来。”

“到底是什么毒,为何会出现在音音的饮食当中?掖廷那边的人是干什么吃的?”皇后一连声的叱骂让殿内一众内侍都吓得不敢回话。

陈季早已经领命去往掖廷那边调查了。

许太医斟酌了片刻,才回:“此毒似乎是西境那边的一种早已绝迹的毒药,小娘子的症状与医书上的记载颇为相似,但是因为臣从未经手过此等病情,遂一时敲定不下来,还请娘娘容臣一日时间……”

皇后双目通红,面色却惨白一片,“许太医,你是太医院的院正,你的医术本宫是信得过的,你告诉我一句实话,这毒到底怎样,我的音音还能不能……救过来?”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在忍耐心中的钝痛。她想到宜音才刚出生那会子,父亲派人给她传话,说府中添一明珠,实乃阖家之大喜。她高兴的什么似的,苦思冥想打算为她的满月礼送上一件不俗的礼物,后来斟酌来斟酌去,决定亲手做一套小衣裳给她。

她仍旧能想起来那时候她亲去库房挑选面料时的心情,家里人都说是个很乖很讨喜的孩子,若是伸手去逗她,她两只小手手便抱住手指,咯咯直冲人笑。她一面挑选着轻柔舒适的面料,一面设想着那个小家伙逗人的模样,不禁也开怀。

后来家中送进来了一副她的小像,画中小人儿穿的正是她亲手给缝制的那身小衣裳,双手高高举起,可爱的跟年画娃娃一般。

这些年,每逢府里人进宫时,她都会问起这个小丫头的境况。长高了,读书了,有时候很乖,有时候又着实调皮的让人头疼……

可是如今她的小丫头躺在榻上,像一只病弱的猫儿一般,太医却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天命,什么是天命?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难道连这个孩子她也留不住吗?也要折在这吃人的皇城禁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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