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丧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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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了房中,宜音亲自给李承晔解下披风,突然味道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怀着身孕的人对气味尤其敏感,她低头又闻了闻,确实是檀香的味道。

“殿下到底忙活什么去了?”

李承晔挽了衣袖净手,说:“进宫面圣,商议……”

他话还未完,宜音便将披风扔在木施子上,上面的扣子摔碰出一声响,他回过头便眼睁睁看着人往内殿走了,招呼都没打一声。

这是生气了?

李承晔洗罢手,紧着跟了进来,只见宜音已经坐在窗前的坐床上抹眼泪了。

“怎么哭了?”

李承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正要说话,宜音却又站起身抬脚就往旁边走。李承晔紧着将人拽到怀中,问:“到底怎么了?嗯?明珠儿怪我回来的晚了是不是?晔哥哥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宜音还是不吭声,眼泪簌簌直往下掉。

“别哭,宜宜,别哭了。”

李承晔哄了许久,宜音才平息下来,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淡声问:“王爷到底有何事瞒着我?”

“宜宜,”李承晔回望着她,半晌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我很累了,过两日,等你身上好些了……”

他再没有往下说,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

宜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我闻到你衣袍上有檀香的味道,我知道的,你从来不信神佛之说,寺庙道场你不会去的,所以是京中有什么人过世了对吗?”

李承晔不敢抬头看她,默认了她的说法。

“是很紧要的人吗?”宜音又问了句,但是并没有纠缠,柔嫩的玉手环在他的后颈,说:“你不想说,那就过些时日再说。我只是,心中不安的很,大约就是鹿香说的那般,孕中多思,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不好的事情。九郎,我有些怕,很怕,我总是在失去,所以,胆战心惊。”

“不怕,宜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怕的。”

他这般说着,不知是安慰宜音还是劝解他自己。

***

宜音知道真相的那一日,正巧是小年,她的生辰,腊月廿三。

长安的冬日很漫长,几年前,她在冬日里失去了阿娘和姑母,如今她又在冬日里失去了阿耶。

她没有哭,只是定定坐着,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她看不见面前的一切,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脑中只重复着进城时路人的一句话:“杨家大爷没了,今日是头七,那边一条街都被堵上了。”

她一时有些不明白没了是什么意思,李承晔早就怕她情绪激动,揽住了她,“明珠儿,你听我说……”

他说了什么,解释了什么,她都听不懂了。

她回头看向他,甚至轻笑了下,小脸上一派天真,“他们说谁?是我阿耶吗?什么叫没了?”

什么叫没了?

她不懂,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为什么好端端的人就会没了。

“娘娘,您再缓一缓,宫里的轿辇马上就到,陛下开恩,您可以过去给大人磕头……您还怀着孩子,娘娘,您说句话,别吓奴婢……”

鹿香跪在她脚边哭的伤心,她不明白她为何要哭。

宜音被送上一顶小轿,直到宫门口才换了乘,转上车舆,身后是太后仪仗。

杨晟去世,身上并没有职位,但是圣人顾念太后,仍逾制降旨摄政王李承晔,命令其亲随太后前往祭奠。朝中严管对此表示不满,上书请求圣人收回旨意,称杨晟无官无职,李承晔乃是大周亲王,代表着李氏宗亲,也代表着圣人,不宜陪同太后前往。

再加上朝中老臣大都知晓当年李承晔与杨家的恩怨,就在他们以为李承晔自己也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二话不说接了旨,直接跟着太后銮驾就过去了。

车舆来到卫国公府大门,称病久不出门的卫国公杨忠领着阖府众人前来迎接,李承晔与他打了招呼,随后命内侍搀扶宜音下车。

“臣杨忠率阖府家小,拜见太后娘娘。”

众人在她面前山呼千岁,宜音只茫然望着上书卫国公府四个大字的门庭发愣,发髻间的凤冠很沉,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她不语,李承晔不动声色地接替内侍搀扶住她,开口道:“卫国公请起。”

随后在杨忠的带领下,一行往府中走去,宜音麻木地由着李承晔将她往里带,不哭也不说话。

事实上她辨不清身边的人都是谁,只觉得握着她的手温凉有力,只觉得他身上的松木清香很熟悉,很好闻,能将沉重的檀香气味掩盖住,不让她那么心慌。

到了祠堂,早有人已经准备好了祭拜事宜,宜音接过李承晔递过来的香烛,望着排位上的字,久久没有动。

李承晔扶着她拜下,轻声说:“宜音,给阿耶磕头了。”

给阿耶磕头了。

没了,她的阿耶没了,他们许久未见,现在那个高大的身影变成了牌位上的几个字。

“阿耶!”

她凄厉哭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便栽倒在了李承晔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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